这种地方,往往是消息最为灵通之处。
他掀开挡风的厚布帘,迈步而入。
酒肆内光线昏暗,弥漫着劣质灵酒和烤肉的味道。
喧哗声在他进来的瞬间低了一瞬,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旋即又各自移开,恢复了之前的嘈杂。
陆昭寻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本地产的“石髓酒”和两碟小菜,看似自斟自饮,实则神识如无形的触须,小心地捕捉着四周的交谈碎片。
“……黑风峡那边最近不太平,据说有阴煞凝聚,吞了两个采药的队伍……”
“……鬼焰门的招新使者下个月就要来了,这次不知哪个走运的小子能被选上……”
“……妈的,那头尸犬狡猾得很,追了三天还是让它钻回地穴了……”
听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大多是无用的闲聊。
陆昭并不急躁,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旁边一桌三个猎户打扮的汉子酒酣耳热,声音不由得大了几分。
“听说了吗?前几天,北边‘疫鬼洞’又有动静了!”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压低声音,却依旧能让附近的人听清。
“嘿,那鬼地方,哪天没动静才奇怪。”另一个矮胖汉子不以为意地灌了口酒。
“这次不一样!”刀疤脸强调,“据说是涧底的‘九泉’阴气喷发,冲出来几件古里古怪的玩意,有人捡到半截骨头,上面还残留着极强的阴火……”
九泉!
这个词如同一道微弱的闪电,瞬间击中了陆昭的心神。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慢饮浅酌,注意力已完全集中在那一桌。
“九泉?”第三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精瘦老者皱了皱眉,“那地方邪门得很,古籍里都说是‘九泉之渊’的泄气之孔,沾之必遭不祥。几十年前‘血刀’冯厉够狂吧?结丹后期修为,硬闯疫鬼洞深处,想探寻九泉,结果呢?出来没三天就浑身溃烂,神魂俱灭!”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与恐惧,让另外两个汉子也沉默了一下。
“九泉……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刀疤脸忍不住问道。
老者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谁知道呢?传说是一切阴冥之气的归宿,也可能是通往某个上古战场的碎片入口……总之,不是我们这些低阶修士该惦记的。偶尔从里面喷出点边角料,就够外面的人抢破头了。”
“啧,说得也是。”矮胖汉子咂咂嘴,“不过这次喷发,听说‘鬼焰门’的人已经赶过去了,估计没咱们什么事了。”
话题很快转向了别处。
陆昭心中却已了然,疫鬼洞,九泉喷发,鬼焰门……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他手中的地图隐隐对应起来。
那“九泉之渊”,入口或线索,很可能就在疫鬼洞深处!
他放下几块下品灵石,起身离开了酒肆。
在镇上唯一一家兼营杂货的客栈住下后,陆昭并未急于行动。
他先在房间布下简单的警示禁制,然后再次拿出那张尸洞地图。
果然,地图上“九泉之渊”四字周围的微光,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一丝,尤其是指向北方枯骨涧的方向,那光芒隐隐带着流动之感。
“疫鬼洞……九泉喷发……鬼焰门……”陆昭指尖轻点地图,目光深邃,“看来,得去亲眼看看这‘泄气之孔’了。”
他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尤其是关于疫鬼洞当前的地形、鬼焰门人员的实力以及那所谓的“阴气喷发”规律。
这些,或许可以从镇上的地头蛇,或者……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身上获取。
“明天继续探查。”他心中暗忖。
次日清晨,陆昭出现在镇中一个不起眼的巷口。
这里有一个老修士摆着地摊,售卖一些自己绘制的简陋地图和风干的妖兽材料。
陆昭在他摊前蹲下,状似随意地翻捡着。
“道友,可有疫鬼洞近期的详图?”陆昭传音问道,同时指尖露出一丝精纯的筑基后期灵压。
那老修士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抬起浑浊的双眼看了陆昭一眼,默默从储物袋最底层摸出一枚颜色更深的玉简,低声传音回道:“这是三个月前的最新勘验图,标注了几处新出现的危险区域和可能的安全路径,五十下品灵石。”
陆昭接过,神识快速扫过,内容确实比市面上流通的详细不少,尤其标注了几处近期阴气波动异常的区域。
“这五十灵石,是否太贵,把我当肥羊宰啊。”陆昭冷不丁说了一句,一股强大当神识笼罩老者,吓得他冷汗直冒。
“前辈,十块灵石,不能再少了。”老者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出声道。
他爽快地支付了灵石,拿走地图。
老者修为才筑基后期,根本想不到看起来这么的年轻的修士,居然修为比他还高,刚才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要交代在此了。
他需要尽快动身,在各方势力彻底封锁或深入探查之前,找到进入“九泉之渊”的真正途径。
片刻后,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悄然离开止风镇,向着北方更为荒凉险峻的群山掠去。
而在镇子另一头的高处,两名身着暗紫色服饰、袖口绣着狰狞鬼首的修士,冷冷地注视着陆昭离去的方向。
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正微微颤动着指向北方。
“又一个送死的。结丹期?倒是比之前的杂鱼强点。”左侧面容阴鸷的修士嗤笑一声。
“师尊有令,近期任何试图接近疫鬼洞核心区域的修士,皆需留意。”右侧修士面无表情,“跟上去,若他识趣便罢,若真敢触碰禁地……格杀勿论。”
两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的淡紫色幽影,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去。
陆昭驾驭着御风舟,缓缓降落在了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山谷之前。
刚一靠近,他便察觉到此处与众不同——四周的山体并非寻常的土黄或青灰,而是一种沉郁如墨的漆黑,仿佛能吞噬光线,连带着谷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透着一种莫名的压抑。
他心中略感诧异,却并未过多流连于这奇异的景致。
指尖法诀一引,那艘精巧的御风舟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
他身形稳稳落地,足底传来坚硬岩石的冰冷触感。
几乎是同时,陆昭便静立原地,双目微眯,谨慎地扫视着周遭的一草一木,更为磅礴的神识已如无形的水波般悄然蔓延开来,细致地探查着任何可能潜藏的危险或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