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挣脱。
千年镇压，这“五阴锁魂链”早已与它的本源纠缠不清。
强行挣脱只会两败俱伤，所以它需要钥匙——需要有人从外部打开那处暗格，取出玄月道人的遗骸和阵眼枢石。
因为遗骸中，封印着它当年被斩下的三成本源。
而阵眼枢石一旦离位，大阵运转会出现刹那的滞涩。
就是那一刹那。
足够它做很多事。
“小子……”煞灵的声音如万鬼齐哭，“你以为你还有选择？”
暗影中，千百只眼睛同时睁开，死死盯住陆昭。
那是能冻结神魂的注视。
陆昭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紫霄天罡剑上的雷光非但没有被阴煞压制，反而愈发炽烈。
剑身嗡鸣，隐隐有天雷之音在岩窟中回响，与煞灵的魔音分庭抗礼。
结丹后期，雷法正宗。
这本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我确实没得选。”陆昭缓缓开口，声音穿过魔音的喧嚣，“但前辈似乎忘了……”
他侧身，剑尖指向暗格中那具盘膝的白骨。
“玄月道人镇压你千年，临死前仍以身为锁，封你本源。这等人物留下的遗骸……”
陆昭眼神一凛。
“岂会没有后手？”
话音未落，他已动了。
不是冲向煞灵，而是扑向暗格！
身法如电，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紫霄天罡剑在前开路，雷光撕裂空气，所过之处阴煞退避——雷法至阳至刚，正是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
“找死！”
煞灵怒吼。
暗影中探出无数条漆黑触手，每一条都由凝固的阴煞构成，表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怨魂面孔。
触手如林，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封死了陆昭所有去路。
但陆昭根本就没想躲。
他左手结印，口中真言低喝：
“天罡引雷，破煞诛邪——疾！”
剑身雷光大盛！
不是剑光，而是真正的天雷之力。
紫霄剑仿佛化作了一柄雷霆之矛，脱手飞出，在空中炸开万千雷蛇。
雷蛇交织成网，迎向那些漆黑触手。
嗤嗤嗤——
腐蚀般的声音响成一片。
雷光与阴煞碰撞，爆发出刺眼的白芒。
触手寸寸崩解，怨魂在雷光中哀嚎湮灭。
但触手太多了，前赴后继，雷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
而陆昭，已趁此间隙，逼近暗格三尺之内。
他伸出左手，不是去抓阵眼枢石，而是探向玄月道人的遗骸——确切地说，是遗骸胸前那枚青铜令牌。
指尖即将触及令牌的瞬间——
嗡！
遗骸周身，骤然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不是阵法之光，而是……某种烙印在骸骨深处的、历经千年仍未散尽的护身罡气！
金光如罩，将遗骸和阵眼枢石护在其中。
陆昭的手指触到金光，只觉得一股灼热顺着手臂直冲识海，脑海中竟响起一声苍老的叹息：
“后来者……止步。”
那声音威严、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陆昭瞳孔骤缩。
玄月道人，竟在骸骨中留下了一道残念！
“前辈！”陆昭急声道，“煞灵将破封，晚辈需取令牌一用！”
金光微颤。
那声叹息再度响起，却多了几分急切：“令牌不可动……此乃阵枢之钥，一旦离位，封印立解……”
话音未落，身后煞灵的狂笑已至：
“老东西！死了千年还想阻我？！”
一条比其他触手粗壮数倍的主触破开雷网，直刺陆昭后心！
触手尖端裂开，化作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腥风扑面。
陆昭咬牙，回身一剑！
剑与触手相撞。
轰——！！
气浪炸开，陆昭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
喉头一甜，鲜血已涌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下。
那触手也被雷光斩断半截，断口处黑血喷涌，但转眼又生出新的肉芽。
煞灵的气息，更强了。
锁链上的暗红流光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最核心的五处贯穿伤还在顽固地闪烁着——那是锁链与煞灵本源纠缠最深的部位，也是最后的束缚。
“没时间了……”陆昭心中急转。
金光中的残念、即将破封的煞灵、暗格中的令牌和枢石……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一物。
——女子，不，是煞灵伪装女子时，抛给他的那枚有裂痕的令牌。
那令牌与玄月道人所持的，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裂痕。
裂痕……
陆昭猛地抬头，看向煞灵膨胀的暗影本体。
暗影核心处，隐约可见五条锁链贯穿的位置，各有一点幽光闪烁。
那光芒的颜色、气息……
与令牌的青铜光泽，同源！
“原来如此……”陆昭喃喃。
这幽冥煞灵，根本就不是什么“九幽之下”的怪物。
它是……
“你是玄月道人斩下的‘恶念’！”陆昭厉声道，“或者说，是他为炼成‘五阴锁魂链’，以自身三魂七魄中的‘恶魄’为引，融地脉阴煞所化的——‘器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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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窟中，死寂了一瞬。
连那些嘶嚎的怨魂都安静了。
煞灵的暗影停止了膨胀，数百只眼睛同时转动，聚焦在陆昭身上。
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惊愕，有愤怒，有怨毒，还有一丝……被戳穿秘密的慌乱。
“你……怎么知道？”它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万鬼重叠的嘈杂，变得清晰，甚至带着人性化的颤抖。
“令牌。”陆昭抹去嘴角血迹，缓缓站直身体，“你给我的那枚，与玄月道人所持的完全相同，只有一道裂痕。那裂痕不是岁月侵蚀，而是……魂魄割裂的痕迹。”
他剑指煞灵核心那五点幽光。
“那五点光，才是你真正的‘本源核心’。它们与锁链同源，与令牌同源——因为它们本就是玄月道人炼制锁链时，从自身魂魄中割裂出的‘锚点’！”
“锁魂链锁的从来不是外敌，而是你自己。玄月道人以身为阵眼，以魂为锁芯，将自己恶念所化的‘器灵’永久镇压于此。只有这样，这幽冥炼魄阵才能运转千年不衰，因为它的力量源泉，就是镇压者自身！”
陆昭每说一句，煞灵的气息便混乱一分。
暗影翻腾，那些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仿佛在抗拒这个真相。
“不……不对……”煞灵的声音开始分裂，“我是幽冥煞灵……我生于九幽……我吞噬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