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凝视手中玉简，神识扫过，确认无陷阱后，才将其贴上额头。
信息涌入——
确实是一套繁复的指诀，配合精血施展，能模拟特定灵力波动。
从原理上看，可行。
但……
他放下玉简，看向女子。
“前辈为何不自己尝试？”
女子沉默片刻。
“我试过。”她声音低了下去，“百年前，曾有一个和你一样的年轻修士误入此地。我教了他此法，他……”
她没有说下去。
但陆昭明白了。
那人失败了，而失败的下场，不言而喻。
岩窟内重归寂静。
只有幽蓝萤光无声流淌，将人影拉得细长扭曲。
锁链偶尔轻响，蜂蛇盘在女子肩头，幽绿的眼珠始终盯着陆昭。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陆昭闭上眼，在心中反复推演那套指诀。
每一个手势，每一缕灵力运转，每一滴精血催发的时机……不能有丝毫差错。
三息。
他只有三息。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我明白了。”
女子抬眼看他：“决定了？”
陆昭没有回答，而是咬破左手食指，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悬于指尖。
他抬起右手，开始结印。
第一个手印成形时，指尖的血珠骤然亮起，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蜿蜒游走，勾勒出半个弯月形状。
灵力在经脉中奔腾，按照玉简所示轨迹运转。
第二个手印叠加。
血线完整，化作一轮血色弯月，悬浮在他掌心。
月华流转，竟隐隐散发出与岩壁上阵图同源的气息。
女子屏住了呼吸。
蜂蛇昂首，信子吞吐得更急。
陆昭额角渗出细汗。
这套指诀对灵力的控制要求极高，更耗费心神。
他必须同时维持精血化形、灵力模拟、以及自身防御——谁也不知道，暗格打开瞬间，会有什么东西冲出来。
第三个手印，落下。
血色弯月骤然收缩，凝成一点红芒，如流星般射向岩壁阵图正中的孔洞。
叮——
清脆的碰撞声。
红芒精准没入孔洞。
一瞬间，整个岩窟的符文同时大亮！
幽蓝光芒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于石壁。
阵图急速旋转，三圈符文依次点亮，发出低沉的轰鸣。
石壁开始震动。
不是整体的震动，而是正中那块“拼接”的岩石，正缓缓向内凹陷。
裂缝从边缘显现，迅速蔓延，最终勾勒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轮廓。
咔、咔咔……
岩石滑动的声音。
暗格，开了。
陆昭瞳孔骤缩。
暗格之内，并非想象中的阵眼枢石。
而是一具盘膝而坐的——
白骨。
白骨身披早已腐朽的道袍，胸前挂着一枚青铜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祥月宗的弯月纹。背面，是一个古篆的“玄”字。
在白骨膝上，平放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幽蓝的晶石。
晶石内部，有液体般的光芒缓缓流转，正是整个大阵灵力流转的核心。
阵眼枢石。
但陆昭的目光，却死死锁在白骨胸前那枚令牌上。
因为那令牌的形制、纹路、甚至那种历经岁月的气息——
与女子方才抛给他看的那枚，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这枚令牌是完整的。
而女子那枚，边缘处有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裂痕。
瞬间，陆昭脑海中划过一道惊雷。
他猛然转身。
石台上，女子正缓缓站起。
她脸上妩媚的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平静。
紫眸中的暗金光芒大盛，几乎要溢出来。
锁链依然贯穿她的身体，但那些暗红色的流光，此刻正疯狂涌入她的体内。
每涌入一分，她的气息便强盛一分。
“谢谢你。”她开口，声音不再柔媚，而是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帮我打开了……真正的封印。”
陆昭剑已出鞘。
紫霄天罡剑发出清越的剑鸣，雷光在剑身游走，照亮了他冰冷的眼眸。
“你根本不是三宗弟子。”
“哦？”女子歪头，笑容妖异，“何以见得？”
“那具白骨才是。”陆昭一字一顿，“他才是当年被派来看守此地的祥月宗修士——道号‘玄月’，对不对？而你……是被他镇压在此的‘东西’。”
女子沉默片刻，忽然仰天长笑。
笑声癫狂，震得整个岩窟都在颤抖。
“聪明！真是聪明！”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千年了……整整千年！终于有人看破了！”
她猛地止住笑，紫眸中暗金沸腾。
“不错，我非三宗之人，更不是什么为情所困的叛徒。我乃……”
她张开双臂，锁链哗啦作响。
“九幽之下，黄泉之畔，以阴煞为食、以生魂为乐的——”
“幽冥煞灵！”
话音落下，她周身红裳骤然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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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布料撕裂，而是化作漫天血色光点，每一粒光点都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嘶吼、哀嚎、狂笑……无数声音混杂，化作刺耳的魔音，冲击着陆昭的神魂。
而她本体的模样，终于显露——
不再是妖艳女子。
而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暗影。
影中有无数肢体蠕动，有眼睛开合，有口器张合。
锁链依然贯穿其中，但此刻看去，那锁链锁住的不是实体，而是一团凝结成形的、极度浓郁的阴煞邪气。
“千年镇压，我本源受损，连这暗格的封印都无力破开。”幽冥煞灵的声音从影中传来，重叠混杂，仿佛千万人同时开口，“但今日，你替我开了门……只要我吞了玄月老道的遗骸，取回被他封印的那部分本源，再夺了你的肉身……”
暗影膨胀，几乎填满半个岩窟。
“我便能，重临世间！”
陆昭握紧剑柄，雷光在剑尖跳跃。
他看向暗格中的白骨，又看向疯狂膨胀的煞灵，心中念头急转。
那具白骨……玄月道人的遗骸，才是关键。
煞灵要吞骸骨取本源。
那如果……
他抢先一步呢？
幽冥煞灵的狂笑在岩窟中激荡回响。
暗影已膨胀至穹顶，无数肢体在其中蠕动翻腾，千百张扭曲的人脸发出重叠的嘶嚎。
锁链哗啦作响，暗红色的流光正被那团暗影疯狂吞噬——每吞一分，锁链的光芒便黯淡一分，而煞灵的气息则暴涨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