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林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刘姓修士和赵女修倒在不远处,呼吸平稳,确实只是昏迷。
郝明靠在一块岩石边,眼皮微动,似乎快要醒了。
陆昭收敛气息,修为重新压制回炼气期。
他走到溪边,掬水洗了把脸。
水中倒影,还是那张平凡的面孔。
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沉淀千年的明悟。
陆昭将四人逐一唤醒,几人揉着发胀的额角,神智渐渐清明。
“可恶,竟还是让那孽畜逃了。”刘师兄恨声道,掌心残留着法术催动后的微光。
“人无恙便好。那蜂蛇狡诈,本就难擒。”赵姓女修语气温和,指尖凝出一缕清心诀的凉意,拂过众人眉间。
孙姓老者抬头望了望天色,面色微凝:“此番竟昏沉了将近两个时辰?此地不宜久留,速回宗门为要。”
郝明长叹一声,满脸懊丧:“又是白忙一场……这趟贡献点怕是又赚不到了。”
陆昭收起手中探查四周痕迹的法器,宽慰道:“机缘未至罢了。郝师兄,且先回宗调息,来日方长。”
一行人不再多言,各自御起法器。道道流光划破山林间的薄暮,朝着祥月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归宗门后,日子复归于规律与平静。
陆昭大多时间埋首于洞府修炼,闲暇时便去经阁翻阅典籍玉简,细细查询关于结丹破境、凝婴所需的诸般天材地宝与辅助丹药,还不能让那些师叔们发现,小心翼翼翻阅。
那些记载中的丹药,名称玄奥,主材难寻,每每令他感到前路漫漫,却也更加沉心静气,专注于眼前点滴积累。
这日,他正照例在执事堂分配照管的药园中劳作。
园内灵气氤氲,奇花异草舒展枝叶。他手持玉壶,引动灵泉,细细浇灌一垄叶瓣如星点的“幽荧草”。
动作不疾不徐,心神仿佛也随着水流浸润到泥土之中,澄澈宁静。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药园的静谧。
“陆师弟!陆师弟!天大的好消息!”
人未到,声先至。
陆昭抬头,便见郝明风风火火地冲进药园,脸上早先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兴奋。
“我道是谁,原来是郝师兄。”陆昭手下未停,语气平淡,“这般急切,莫非又是来寻闻师叔?她今日当值巡山,不在此处。”
“这回可不是寻闻师叔!”郝明几步窜到陆昭跟前,眼睛发亮,“我这是专程来找你的!真有大事!”
陆昭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俯身查看另一株灵植的根茎状况。
他对这位师兄口中层出不穷的“新奇事”与“大机缘”,早已有了几分免疫力。
“唉呀,我的好师弟!这回是真的,关乎宗门,更关乎你我前程!”郝明见陆昭不为所动,急得抓耳挠腮,“是宗门大比!三宗联合的大比!”
“三宗大比?”陆昭手中动作微微一顿。
“正是!筑基及以下弟子皆可报名!听说此次奖励丰厚至极,非往日可比,更重要的是——”郝明凑近些,压低声音,正要吐露关键。
恰在此时,天边一道红光掠来,速度极快。
那红光到了近处,方能看清乃是一张流光溢彩的赤色飞毯,其上亭亭立着一位身着海棠红衣裙的女子,正是闻海棠。
飞毯轻盈落地,闻海棠款步而下,目光先落在郝明身上,柳眉微蹙:“郝明?你不在砺剑峰好生修炼,又跑来药园扰陆师侄清静?莫非又想诓他同你去寻什么‘机缘’?”
郝明连忙摆手,叫屈道:“闻师叔明鉴!弟子岂敢!我是来告知陆师弟三宗大比之事!这总是正事吧?”
闻海棠面色稍霁,微微颔首:“此事我已知晓,本也是要来告知陆师侄的。”
她转向陆昭,语气和缓了许多,“陆师侄,此次‘三宗论道大比’确是一次难得的机遇。不仅奖品丰厚,更有传言,位列前十者,将获得一次‘观树’的资格。”
“观树?”陆昭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他确实未曾听闻,“还请师叔明示,观何树?弟子愚钝,只知宗门内有灵眼之泉,不知还有需‘观’之树。”
闻海棠与郝明对视一眼,郝明也是一脸好奇。
闻海棠略一沉吟,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的简易屏障,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此事在宗门内,也算是一桩隐秘,寻常弟子确实无从知晓。”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敬畏,“你所知的灵眼之泉,不过是其根系滋养所出的一缕分支罢了。我等所言‘观树’,指的是参拜——灵眼之树。”
“灵眼之树?”陆昭轻声重复,这四个字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重量,让他心神为之一动。
“不错。”闻海棠目光投向宗门深处云雾缭绕的某座禁地方向,缓缓道,“此树乃我三宗立派之根本,天地灵脉汇聚之所生的一株太古灵根。其所在,便是我宗最为核心的禁地。寻常时日,莫说弟子,便是许多金丹长老,也未必有机会接近。唯有宗门遭遇大事,或对宗门有殊勋者,方有机会得以远观,汲取一丝其散逸的混沌先天之气,对修为、对感悟天地大道,有难以想象的裨益。”
她看向陆昭,目光中含着一丝鼓励与期待:“此次大比,竟以此作为奖励,实属罕见。陆师侄,你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正当奋力一搏。”
药园中一时寂静,只有灵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沙沙声。
灵眼之树……太古灵根……混沌先天之气……这些词汇在陆昭心中回荡,仿佛为他平静的修炼生活,推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也更波澜壮阔世界的大门。
郝明早已听得目瞪口呆,而陆昭,在短暂的震动后,眼神渐渐沉淀下来,那沉淀的深处,有锐意悄然凝聚。
他知道,这次大比,他必须去了。
本就是为灵眼之树而来,此刻却须将满心炽热深深敛藏。
陆昭面上不露分毫,只作寻常弟子般,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谨慎。
“不知除了修为限定在筑基之下,可还有其他条件?”他开口问道,声音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