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霏霏。
穿着各式秋装的路人撑着雨伞,行色匆匆。过往的车辆,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
一个穿着雨衣的宪兵站在雨地里,盯着过往的每一个人。
孟诗鹤打着雨伞,从公寓楼里走出来,快步走向旁边的电话亭。回身看了一眼三米外穿雨衣东张西望的宪兵,拉上电话亭的门,摘下电话筒,塞入硬币拨号。
电话拨通的声音立即传了过来。
“新闻部!”一个女声应道。
孟诗鹤听出是小泽晴子的声音,捏着鼻子说,“浅草警署,无缘无故地抓了一个组装收音机的年轻人!”
孟诗鹤说完,挂上电话筒,从电话亭里走出来。
接听电话的小泽晴子亮着嗓子大喊:“喂!你再说清楚一点!喂!……喂!”
电话断线的声音传来。
小泽晴子气恼地挂上了电话。“莫名其妙!”
“什么事?”美由纪扭头问道。
“好像是一个报料电话。”小泽晴子说。“一个女人,只说一句话,她就把电话挂了,声音怪怪的,像鼻子不通气。”
“她说了什么话?”
“她说,浅草警署无缘无故地抓了一个会组装收音机的年轻人。”
刘简之听得一怔。
“浅草警署抓组装收音机的人干什么?”美由纪说,“如今组装收音机也犯法吗?这件事,我们得问一问!”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呀!现在很多事,我看不懂。”小泽晴子说。
“佐藤君,我去一趟浅草警署,看看这事儿有没有什么新闻价值?”美由纪说。
“还是我去吧?”刘简之说。
“你在家等内阁的大消息。我去一下,很快回来!”美由纪拿起采访包,走出了编辑部。
斋藤走到刘简之办公桌前,将一叠稿件递给刘简之。
“什么?”刘简之问。
“这些都是各地寄来的一些反驳悲观厌战、提振国民战争士气的文章,昨天收到的。”斋藤说。
“怎么这件事,还没有完?”
“没有完。这场讨论,神尾社长得到了文部省的表扬和一大笔资金资助,肯定还会继续炒作一段时间。”
刘简之将稿件还给斋藤。
“这些文章,我就不看了,你直接送给水黑监督官,让他审定吧。”
“好的。”
斋藤拿着稿件走了出去。
高桥圭夫办公室。
牧野智久毕恭毕敬地站在高桥面前,看着高桥圭夫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手里的一大叠照片。
“这个女人是谁?”高桥圭夫指着一张偷拍的照片上的女人问道。
“这个女人叫石井花子,酒吧的女招待,是佐尔格先生的情人。”牧野智久说。
“去搜查这个石井花子的家。”高桥圭夫命令道。“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证据。”
“中佐,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打草惊蛇?”牧野智久问。
“你就不能想个办法,让石井花子不要对佐尔格先生胡言乱语吗?”高桥圭夫说。
“是!”
牧野智久转身向门外走去。
“等等!”高桥圭夫喊道。
牧野智久回过头来。
“现在是谁在那里监视佐尔格?”高桥圭夫问。
“野口中尉。”牧野智久说。
“告诉野口,要他死死盯住,如果佐尔格想要逃跑,立即实施抓捕!这一次,绝对不能让这个佐尔格跑掉了。”
“他要是不跑呢?”
“不跑?那就继续监视,继续搜集证据!”
“是!”
咚咚咚!
敲门声传进来。
“进来!”高桥圭夫喊道。
鸠山武司走进来,将一张纸片递给高桥。
“这是刚刚收到的重庆给中国特工的最新指令。”
高桥接过纸片看了看。
策反q将军失利,甚为遗憾!务必继续关注日美关系变化,留意海军最新动向。
“这些中国特工的鼻子还真灵啊。”牧野智久说。“这么快就知道参谋本部撸掉了桥田杉树的职务。”
高桥圭夫喃喃说道,“留意海军动向……看来,中国特工的爪子,又要伸向海军了!”
高桥圭夫挥了一下手,鸠山中尉走了出去。
“要不要通知海军方面加强反间谍防范?”牧野智久说。
“当然要!不过,这事我要先报告给石野大佐。海军省总是对我们提供的情报不理不睬,将来一定会吃大亏!”高桥圭夫说。
武田泰一敲敲门,从案情分析室走出来。
“高桥中佐,浅草警署的内山警署长打电话来,说他们于40天前,抓了一个私下组装无线电的年轻人。”武田泰一说。
“私下组装无线电?人呢?”高桥圭夫问。
“在浅草警署拘留所。”武田泰一说。
“让内山警署长把这个年轻人移交到宪兵司令部羁押所。武田大尉,你去审审这个年轻人,看看是怎么回事?”高桥圭夫说。
“是!”武田泰一说。
武田泰一和牧野智久一起走了出去。
高桥圭夫拿起桌上的电话筒。
“石野大佐,我有重要情况向您报告!……是!我马上来!”
高桥圭夫放下电话,整了整衣领,走出办公室去。
“你的姓名?”
武田泰一两眼盯住坐在审讯椅上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被反剪双手,坐在一张椅子上。一个宪兵站在年轻人身后,面无表情。
审讯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堆基本成型、但尚未安装完成的无线电元器件。
“大谷直树。”年轻人说。
“年龄?”武田泰一又问。
“26岁。”
“这些无线电元器件,从哪里来的?”
“从黑市买的。”
“黑市?哪里黑市?”
“涩谷。”
涩谷黑市,武田泰一当然知道。
“你买这些东西,是为了安装一部收音机?”
“是的!”
“政府早就禁止买卖无线电元器件,你不知道吗?”
“知道。”
“知道?知道你为什么还要买?”
“我想拥有一部自己的收音机,这样,我就能天天听到日本皇军的好消息。没准还能听到天皇玉音,你们说,我有错吗?”
武田泰一看了看大谷身后的宪兵,突然站了起来。
“大谷,你当我是傻子吗?不说实话,你就得皮开肉绽。”武田泰一说。
“我真就是这么想的。”
“那好,你把收音机打开,我听听。”
“现在听不了。收音机还没装好,你们就把我抓起来了!”
“胡说八道。”武田泰一说,“我看你就是在私装无线电发报机!说吧,谁让你装的?”
“我说过了,是我自己想听天皇玉音……”
奥井所长走进来,在武田泰一耳边嘀咕了句什么。武田泰一连忙站了起来,对旁边的便衣说:“你继续审。”
“是!”便衣说。
武田泰一跟着奥井所长内走了出去。
“她来干什么?”武田泰一问。
“她说是采访。”奥井所长说。
美由纪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奥井所长办公室的陈设。她刚刚从浅草警署赶过来。
武田泰一和奥井所长走了进来。
美由纪连忙站起来,递上一张卡片。
“打扰了,武田大尉,”美由纪说,“我是东京广播电台的记者,我叫铃木美由纪……”
“我认识你,美由纪小姐。”武田泰一说。“这里是宪兵司令部羁押所,一律不接受外来采访。”
“你可以拒绝我的采访。我们……我们就只能按照我们所了解的信息做报道。附带说你们拒绝采访,听众就会更加觉得,我们的报道是真的了。”美由纪说。
宪兵司令部跟美由纪的父亲铃木英夫接触过几次,中村侦探还被铃木英夫开枪打伤了腿,基本上没讨到什么好,从此留下了心理阴影。
武田泰一自然也不想惹什么麻烦。
“你想采访什么?”武田泰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