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打算再漫无目的地走了。”林薇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这场雪,还有之前的逃亡……把我们的那点气力和运气都快耗光了。再离开这个村子,往未知的雪原里走,可能真的要把命丢在外面。”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仓库破口外那片刺眼的雪白世界:“这个村子,虽然‘磐石’那些人不好相与,但至少有房子遮风挡雪,听说以前也有些田地和井,可能有活路。而且,以前也一直听说这里的基地一直在招人,我们想……留下来碰碰运气。如果哪个营地还招人,愿意收留我们这种没什么本事的,我们就加入。哪怕是干最苦最累的活,只要给口吃的,有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睡觉,就行。”
她的选择现实而卑微。不再奢望远方的安全乐土,只求在眼前这个已知的、尽管充满危险但至少“存在”的废墟里,找到一个能苟延残喘的角落。这是绝大多数末世普通幸存者最真实、最无奈的选择。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此并不意外。林薇的决定符合她们的判断——聪明,务实,懂得在绝境中降低期望,抓住眼前最可能的机会。
“既然你们打算留在附近碰运气,”陈星灼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略带指示性的意味,“有件事,或许可以请你们顺便留意一下。”
林薇立刻打起精神,向前一步:“您说!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留意!”
“这个村子原本的村民里,有一个人叫阿秀,她有个女性朋友,叫李君平。”陈星灼简洁地描述,“我们在末世之前和她们有过短暂接触。算是还不错的朋友。这次来,没见到他们。‘磐石’的人占了村委大楼,里面情况不明。我们不方便久留深入调查。”
她顿了顿,目光审视着林薇:“你们如果要在这片区域活动,加入某个营地,或者只是自己找地方落脚,可以多留心一下这两个人的消息。看看她们是否还活着,还是躲在了别处,或者……已经遭遇不测。”
林薇几乎没有犹豫,用力点头:“李君平,阿秀。我记下了!如果我们能在这里落下脚,或者跟其他幸存者搭上话,一定想办法打听!只要有确切消息,怎么……怎么告诉你们?”她问得小心翼翼,却透露出愿意合作的积极态度。
陈星灼和周凛月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周凛月从自己的装备袋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色金属片,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凹点,没有任何电子元件或标识。
“这个,是信号信标,单向,非主动发射,只有特定设备在一定距离内能感应到它被‘激活’。”周凛月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工具,“如果你们确实得到了关于李君平和阿秀的、有价值的可靠信息,或者遇到了其他你们认为值得我们知道的、关于这个村子或‘磐石’的重大变故,可以找机会,把这个金属片用力掰断。我们会知道的。”
她将金属片递给林薇:“记住,只有一次使用机会,而且只有在你们确认信息足够重要、并且自身相对安全的情况下才用。胡乱使用,或者试图研究它,都不会有任何好处。”
林薇双手接过那冰凉的小金属片,如同接过圣旨,郑重地点头:“明白!绝对不乱用!只有打听到确切消息,才会想办法……‘通知’你们。”
陈星灼接着道:“我们过段时间,可能会再次来这边。如果一切顺利,会想办法联系你们,或者到你们可能落脚的地方附近看看。”
做完这些,陈星灼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她看向周凛月,两人用眼神快速交流了几句。周凛月微微点头。
陈星灼重新转向林薇三人,目光扫过他们身上单薄的衣物和寥寥无几的行李。
“萍水相逢,谈不上谁欠谁。”陈星灼先定了基调,语气依旧冷静,“但你们这几天还算守规矩,也提供了些信息。雪虽然停了,但外面依旧危险,找个能接纳你们的营地也非易事。”
她指了指身后已经基本收拾干净、只剩下空地和一些她们不打算带走的零碎物品的区域:“这个帐篷,还有那套桌椅,我们带不走,留给你们。”那顶坚固的中型帐篷和折叠桌椅,在末世可是能大大改善生存条件的宝贝。
不等林薇三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厚礼”中反应过来,周凛月已经从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掏出了几样东西:几包真空密封的杂粮混合包(耐储存,可煮粥)、几块高热量巧克力、一小瓶复合维生素片、还有一小包基础药品——主要是抗生素、止痛药和消毒用品,都用防水袋仔细封好。
“这些也给你们。”周凛月将帆布包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递过去,“食物省着点,能撑一段时间。药品关键时候能救命,别轻易浪费或交易出去。帐篷和桌椅,能给你们提供一个相对固定的、可以轮流休息和躲避风寒的据点。就算暂时找不到愿意收留你们的营地,在这里也能多坚持些日子。”
林薇、老曹、孙小海彻底愣住了。看着那顶帐篷,那套轻便结实的桌椅,还有那一帆布包在末世堪称“硬通货”的食物和药品……这哪里是“小小的补偿”?这简直是给了他们一个能在废墟里暂时站稳脚跟、甚至拥有一定谈判筹码的“启动资源”!
“这……这太贵重了……我们……”林薇的声音哽咽了,这次不是演戏,是真的被这远超预期的“馈赠”冲击得不知所措。老曹和孙小海也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收下吧。”陈星灼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保住这些东西,别轻易被人抢了。利用它们,想办法安全地加入一个还过得去的团体,或者至少让自己活下去。”
她停顿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那三把她之前收缴、后来又默许他们取回防身的武器——锈砍刀、粗木棍、小匕首。“武器,本来就是你们的,自己拿好。在这地方,没点防身的东西不行,但也要懂得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该藏。”
说完,陈星灼不再停留,对周凛月点了点头。两人最后检查了一下装备,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用力彻底推开了那扇半掩的破口木板,弯腰钻了出去。
冰冷干燥的空气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外面是一片刺眼而寂静的雪原世界。她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仓库外,脚步声被松软的积雪吸收,只留下仓库内三个望着入口方向、怀里抱着帐篷、桌椅、帆布包和武器,脸上交织着震惊、狂喜、感激与巨大压力的身影。
仓库里,似乎还残留着她们冷静的话语和短暂存在过的气息。而对于林薇三人来说,生存的严峻挑战并未消失,但手中沉甸甸的物资和那个模糊的“未来约定”,却像黑暗隧道尽头突然出现的一点微光,让前路不再是一片绝望的漆黑。她们需要立刻行动起来,藏好物资,规划下一步,并牢牢记住那两个名字——李君平,阿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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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灼握着周凛月的手,两人一前一后,步伐沉稳地踏出了仓库的阴影,彻底暴露在雪后苍白刺眼的天地之间。脚下是蓬松尚未完全冻实的积雪,每一步都微微下陷,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在异常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有些突兀。她们没有回头,径直朝着远离仓库、大致是村外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寒风比在仓库里感受到的更加凛冽,卷起地表的浮雪,形成一阵阵迷眼的雪雾。两人都裹得严严实实:防寒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护目镜隔绝了雪地反光和风沙,厚厚的防风衣和雪地裤臃肿了身形,背上背着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背包,但即便如此,女性相对纤长的身形轮廓和特有的、在雪地中依旧保持协调稳定的步伐节奏,依然能被有心人辨识出来。
沿着被积雪掩埋、只能依稀凭记忆和残破建筑判断出的“道路”前行,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道路两侧那些半坍塌或相对完好的建筑废墟里,有许多双眼睛正隐藏在窗户的阴影后、墙体的裂缝间、甚至屋顶的破洞处,无声地窥视着。
那不是带着善意的打量,也不是纯粹的好奇。那是一种混合了警惕、评估、贪婪、以及深深忌惮的复杂目光。像荒野中饥肠辘辘的狼群,在暗处审视着踏入领地的陌生生物,衡量着对方的实力与威胁,计算着出手的代价与可能的收获。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此视若无睹。她们的目光平视前方,步伐节奏不变,仿佛只是两个普通的、在雪停后出来“交换物资”或“探查情况”的幸存者。但她们紧绷的肌肉、微微调整随时可以拔枪的手部位置,以及ash终端持续扫描周围热信号和异常震动的微弱反馈,都表明她们对周遭的每一道视线、每一处可能的藏匿点都了如指掌。
没人出来搭讪,更没人敢上前阻拦或挑衅。
能在这鬼天气刚停的清晨就如此“从容”地在外行走,衣着装备虽然沾满雪沫却完整干净,身形步伐不见虚弱疲惫,更关键的是,两人腰间和背后背包侧袋隐约凸起的轮廓,分明是武器的形状……这一切都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这两个女人不好惹,她们背后可能代表着某个拥有充足物资和武力的团体。
末世第二年,还能活得如此“光鲜”并且敢于单独外出的,要么是自身实力强悍到无所畏惧,要么就是背后有不容小觑的靠山。在大多数人连下一顿都没着落、为了一点燃料或食物就可能拼个你死我活的当下,去主动招惹这样的“硬茬子”,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尤其是,还没有到山穷水尽、必须铤而走险的地步。
于是,那些窥视的目光只是跟随着她们移动,偶尔因为两人不经意扫过的视线,即使隔着护目镜也能感受到那股冷意而微微退缩,但始终保持着沉默和距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寂静,只有两人踩雪的声响和寒风的呜咽。
陈星灼和周凛月一边走,一边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们的目光扫过路边被雪半掩的废墟,留意着是否有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也通过ash的短程扫描,确认着那些窥视者的数量和大致位置。她们看到有些窗户后的人影在她们经过后迅速消失,可能是去报告,也可能是单纯地躲避;也看到远处某栋相对完好的二层小楼屋顶,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用望远镜观察了她们片刻,然后也隐去了。
情报有限,但足以印证这个村子在雪停后,各方势力或零散幸存者都迅速活跃起来,并且对外来者保持着极高的警惕和潜在的敌意。这里的水,比她们之前预想的还要浑。
从仓库到村子边缘,平时或许只需要十几分钟的路程,在深雪和高度警戒的状态下,两人足足走了四十多分钟。当终于看到标志着村子范围的、最后几栋稀疏破败的房屋和一条被雪完全覆盖、曾经可能是土路或田埂的界限时,两人心中都微微松了口气。
但没有放松警惕。村子边缘往往更加危险,可能有不属于任何固定团体的流亡者或劫掠者徘徊
陈星灼停下脚步,看似在整理背包带子,实则是迅速调出ash终端上的高清地图。屏幕上,代表她们位置的绿色光点已经处于村庄灰色区域的边缘。她手指轻划,一条新的、蜿蜒曲折的路径被规划出来——不再是沿着可能被注视的村道或明显路径,而是迂回地切入村外被积雪覆盖的田野、沟壑和灌木丛,最终指向群山之中堡垒的隐蔽入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