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尘离去前,特意将吴言托付给联邦大统领。吴言追随他这么久了,鞍前马后劳苦功高,林清尘自然要妥善安置他惹。
大统领连忙拱手应下,拍着胸脯保证会善待吴言、护他安稳,心底却暗自松了口气,林清尘这尊大佛一走,联邦权柄便尽在他掌控之中。
吴言垂首立在林清尘身后,一身劲装衬得身形利落挺拔。他本是联邦派来协助林清尘的人手,这些年随其出生入死,早已擢升为吴将军。此刻听着二人对话,他喉结滚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被林清尘抬手打断。
林清尘指尖轻拂过他肩头落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不必相送,安心留在联邦,往后莫再涉险。”吴言眼圈泛红,眼泪漫上眼底,却死死憋住未落下。他清楚异界凶险万分,自己前去只会添乱,可这一别,重逢不知是何年。最终,他只重重颔首,将所有不舍与担忧都压进心底。
林清尘不再多言,转身融入沉沉暮色,径直走向断界山,那里是空间屏障的连接处。孙月兰安静靠在他怀中,脸色苍白如纸,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煞气。
孙月兰重伤未愈本应静养,可林清尘不敢赌:烬月界天道不知何时复苏,一旦察觉她体内的诡异黑气,必降天诛。纵使他修为通天,也未必能在雷霆之下护住她,唯有带她离开,才有一线生机。
“小黑。”林清尘低唤一声,银灰色机甲应声凭空显现,金属外壳在夕阳下泛着冷冽光泽。小黑的电子音毫无波澜:“检测到空间屏障稳定,是否先行探路?”
“嗯,你先去确认对面安全。”林清尘颔首。
“收到。”小黑当即轰开空间屏障,机甲化作一道流光冲了进去。
林清尘抱着孙月兰立在山巅等候,山风呼啸着掀动他的衣袂,怀中之人呼吸微弱,温热气息拂过颈侧,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低头凝视着孙月兰恬静的睡颜,此去异界九死一生,可只要能护她周全,纵使踏遍黄泉,他也甘之如饴。
约莫半盏茶功夫,小黑的声音传来:“入口安全,无高强度波动,已开启空间通道。”话音未落,山巅空间猛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后是混沌黑雾,隐约夹杂着金属碰撞的锐响。
林清尘不再犹豫,足尖一点,抱着孙月兰纵身跃入缝隙。空间通道内乱流激荡,锋利的空间碎片擦过他的灵力护罩,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他将孙月兰紧紧护在怀中,运转全身灵力硬生生劈开一条通路。不知跋涉了多久,眼前混沌骤然消散,脚踏实地的瞬间,凛冽狂风裹挟着金属腥气,狠狠灌进口鼻。
林清尘抬手护住孙月兰的脸,抬眼望去,目之所及,尽是兵器残骸堆叠而成的连绵山脉,断裂剑刃直指苍穹,崩裂屠刀锈迹斑斑。风一吹过,便响起金属碰撞的刺耳锐响,阳光被无数碎片折射得晃眼,脚下土地寸草不生,暗红底色分不清是锈迹还是干涸血迹。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秽气,吸入肺腑便似有细针扎刺,林清尘下意识屏住呼吸,眉头紧锁。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未知秽气,浓度超出安全阈值300,建议立即开启灵力护罩!”小黑的电子音带着一丝信号紊乱的卡顿,“周边环境扫描中,信号受秽气干扰,无法完成精准定位。”
林清尘的心骤然沉落。这便是诡异之王的起源地?若当初他们未阻止诡异之王,烬月界恐怕也会沦为这般戾气横生、万物死寂的模样。
“将月兰安置在隐蔽处,启动最高级隐匿程序,寸步不离护住她。”林清尘沉声吩咐,目光锁定不远处的巨型断剑鞘,那剑鞘宽逾十丈,缝隙幽深,正是绝佳藏身之所。
“收到。”小黑的机甲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接过孙月兰,几个闪烁便掠至剑鞘旁隐匿身形,全程守在她身侧,未有半分异动。
林清尘这才松了口气,指尖凝起淡青色灵力,一层薄纱似的护罩覆住周身。可迎面而来的风绝非寻常罡风,裹挟着无数细碎兵刃碎片,砸在护罩上发出密集脆响,转瞬便留下密密麻麻的划痕。
林清尘正欲运转灵力探查四周,一阵稚嫩的呼救声突然穿透风啸,清晰入耳:“救命!救命啊!”
声音来自东北方隘口。林清尘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出,青衫在风刃中猎猎翻飞,奔至近前时,瞳孔骤然收缩,隘口狭窄通道内,一个约莫十岁的孩童蜷缩在断剑柄后,背上药篓摔落在地,半块银白色金属残片滚出,沾染上暗红锈迹。数十只形似蜈蚣的诡异怪物将他团团围住,这些怪物通体覆着锋利剑刃,每节躯体都闪烁寒芒,正发出“滋滋”的刺耳嘶鸣。
孩童吓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抱住剑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胡乱挥舞手中凡铁匕首。可那匕首哪里是怪物对手?不过一个照面便被虫刃崩裂,反震力道让他踉跄后退,险些摔下斜坡。一只怪物抓住空隙,猛地窜至他眼前,漆黑口器张开,眼看就要咬上他的脖颈。
林清尘眼神一凛,未唤小黑,右手凝起磅礴灵力,万千掌影如纷飞幻影,裹挟着汹涌气势朝虫群扑去,正是幽梦幻灵掌。
“轰!”掌影与虫群碰撞的刹那,灵力冲击波炸开,数只怪物被震飞,躯体崩裂成碎刃,却又被周遭秽气裹挟,隐隐有重组迹象。
林清尘毫不停歇,左手灵力运转,虚空骤然浮现无数刀影。刀影裹挟着呼啸风声划破长空,如一道黑色闪电,幽冥之力与血煞之气疯狂弥漫,将隘口渲染得阴森可怖,这便是他的幽冥血影刀,有着撕裂空间的威势。
刀影所过之处,怪物躯体纷纷被斩断,黑色怨念升腾而起,却被林清尘的灵力护罩隔绝在外。这时,断剑鞘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金属嗡鸣,是小黑调整护持姿态、避免秽气侵蚀发出的动静。林清尘余光一扫,确认孙月兰在机甲严密防护下气息平稳,便再无旁骛,全力应对眼前怪物。
“小心身后!”孩童的惊呼声拉回他的思绪。
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变异怪物,正借着残骸掩护从身后悄然袭来。这怪物外壳覆着锈色硬甲,闪烁着诡异光泽,显然吸收了更多怨念,防御力远超寻常同类。
林清尘侧身旋身避开偷袭,右手掌影再凝,幽梦幻灵掌力道聚于一点,如惊雷般狠狠拍在变异怪物头部。“咔嚓”一声脆响,硬甲裂开狰狞缝隙,黑色怨念汩汩溢出。他旋身跟进,指尖刀影闪过,直接将变异怪物劈成两半,黑气瞬间溃散。
片刻后,最后一只怪物被幽冥血影刀斩断,黑气消散在空气中。林清尘收势而立,灵力护罩上布满细密划痕,丹田灵力消耗了近三成。他转头看向孩童,只见对方小心翼翼从剑柄后走出,捡起地上的银白色残片紧紧攥在手里,一步步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先生救命之恩!”孩童声音带着颤抖,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他面色蜡黄,衣衫褴褛,胳膊上被虫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直流,眼神却亮得惊人。
林清尘指尖凝起一丝温和灵力,轻点在孩童伤口上,灵力流转间,流血渐渐止住。“你是谁?为何独自在此?”
孩童愣了愣,喉结滚了滚,哽咽着开口:“我叫阿铁,是铁骨堡寻矿小队的成员。我们本来是来寻这‘星陨钢’残片,给老堡主治煞毒的,可没想到遇到这些‘刃骸虫’,队友们都都被吞噬了。”他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下唇,攥着残片的手指关节泛白,“只有我逃了出来”
说完,他偷偷抬眼打量林清尘,见对方气度不凡、身手卓绝,忍不住壮着胆子问道:“先生,看你不像这附近的人,你是从哪里来的?要往哪里去?”
林清尘眸光微动,未直接作答,只淡淡道:“你叫我林大哥便好,我路过此地,想找个落脚之处。”
阿铁闻言眼睛一亮,又瞥见断剑鞘方向偶尔闪过的微光,心里便有了数,连忙说道:“林大哥若是不嫌弃,铁骨堡倒是个安稳去处!我们堡虽小,却能抵御这些刃骸虫。”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而且我们老堡主可厉害了,懂祛煞的本事,堡里好些中了煞毒的族人,都是他治好的!”
林清尘心中一动,知道这孩子看出了端倪,便顺着话头不动声色地问:“你说的老堡主,当真能化解煞毒?”
“能!肯定能!”阿铁连连点头,语气急切又兴奋,“老堡主是我们铁骨堡最厉害的人,只要能到铁骨堡,他一定有办法救你的同伴!”
铁骨堡?林清尘眸色亮了几分。这或许,就是救治孙月兰的关键。
他看向阿铁,沉声道:“好,我们去铁骨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