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将两起案子从头到尾重新捋了一遍,时间、逻辑、边界、交通运输工具、接触对象全部一一拆开比对。桌上的塑料袋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卷出了几丝烟火气。
“辛苦。”萧尽霜揉了揉白玦的发顶,目光终于柔和下来:“先吃饭,别想太多,剩下的我来。”
白玦摇了摇头,本想起身帮他将饭盒掀开,但后背刚离开靠枕,就被萧尽霜按住了肩膀。
“我来。”
白玦眨了一下眼睛,戏谑道:“别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给我的加班补贴签名。”
萧尽霜轻“嗯”一声,将饭盒推到他眼前:“小心烫。”
白玦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将盒饭里的肥肉一点点拨到角落,小口地咬着卤肉。
盒里的米饭慢慢被挖空一小角。白玦忽然停了动作,抬眼望向萧尽霜。他的双腮塞得鼓鼓的,似乎还有些急,伸手戳了戳萧尽霜的小臂:“你困吗…”
“什么。”
“别动。”白玦放下筷子,指腹落到萧尽霜的眼下,极轻地点了一下:“有点青,你没睡好吗?”
“还好。”萧尽霜答得平静,眸色依旧浓郁,分析案子时也依然一针见血。若不是眼下那点青紫出卖了他,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一夜未眠,还忙碌了一上午的人。
“是我吵到你了吗…”白玦坐直了一点,声音放得很软:“都把我老公都熬憔悴了。”
萧尽霜轻轻叹了口气,掌心覆上他的后脑将人往身前推了些,随即低下头,轻轻咬住了他的脸颊。
“???”白玦呼吸一滞,慢半拍在他的手臂上拧了一下:“好哇,你还学坏了。”紧接着又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戳他的脸颊:“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
萧尽霜的拇指轻轻拂过白玦被咬的那边脸颊,又将掌心落在了他手背握住:“别乱想,是我自己问题。”
白玦沉默一会,才闷声回道:“那今晚早点睡…还有,你下次睡不着,记得把我叫醒。”
萧尽霜下意识要拒绝,但对上白玦那双满眼认真的眼眸时,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说辞:“下次再说。”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咬死你。”白玦瞪他一眼,报复性地夹起一块卤肉往萧尽霜嘴里塞,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吃完饭我送你回单位。”
“不用。”
“午休时间本来就不长,时间不够了,我送,你还可以在车上睡会。下午你还有其他事要忙,而且你昨晚没睡好,再自己开回去更累。”见萧尽霜不答,白玦趁热打铁继续道:“我可以提前回去上班,或者我送你到单位再回来也行。”
萧尽霜目光落到白玦的膝盖上,低声问:“真的不疼了。”
白玦用力摇头,随即抓住他的手臂晃了晃:“不疼。”
“嗯,送到门口就回家休息,别乱跑。”
“知道啦。”
天际被阴霾缠绕了太久,到了午后,一缕阳光终于穿透厚重的云层洒落在车窗上。
白玦特意将副驾驶座椅调到舒适位置,又按下坐垫加热键,暖意开始不急不缓地蔓延。萧尽霜一坐进副驾驶便阖上双眸,不到片刻,呼吸便慢了下来。
白玦和萧尽霜在一起时,车总是开得很稳,就连刹车都踩得比独自一人时轻缓。
红灯亮起,白玦的目光总是情不自禁定格在他的脸上,那张冷峻锋利的侧脸,睡着时反而镀了几分柔和。
白玦并没有按午饭时的约定停在门口,而是直接驶进了停车场。直到距离上班时间仅剩十分钟,他才用指腹戳了戳萧尽霜的脸颊:“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见他睁开双眸,白玦又打趣了一句:“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女孩子啦。”
萧尽霜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随即将目光落向驾驶座的人,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嘶哑:“回去慢点,到家记得发信息。”
“不用,可能要晚点。我打车回去。”
白玦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同意:“那行,你记得早点回来。”
“好。”
车子重新启动时,萧尽霜的身影早已被电梯门遮挡。白玦所说的买点吃的,无非是绕去了甜品店扫荡了一趟。只是重新上车的时候,膝盖忽然传来一阵针刺感,迫不得已调转方向去了离小区最近的药房。
他走到非处方药的货架上,毫不犹豫地从架上取出两盒对乙酰氨基酚便径直走向收银台。
药房里的人并不多,甚至连店员也只有一名,还是一名药剂师。一道略带熟悉的背影正站在柜台前与那名药剂师低声说话,手上还拿着一张白色单子,似乎是一张处方。
白玦并没有刻意避开,只是默默站在身后耐心等待着结账。
药剂师重新从库房走出时,白玦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手里的东西——
三唑仑,阿普唑仑,以及茶苯海明。
那人结账离开前,本能地转过身望向身后,看清来人,明显错愕了片刻,随即又展出笑容:“这么巧?”
“嗯,来买点止痛药。”白玦低声回答,随即把药递给药剂师结账。
樊霁目光在柜台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望向他:“身体不舒服?”
“嗯,老毛病。”
“这样啊。我最近睡得也不好,去看了医生,来买点药,没想到这么巧,”樊霁并没有急着离开,只是往一旁挪了些,耐心地等待着他结账。似乎是想起什么,随口一提:“你们住的那里离这挺远的吧,怎么来这边买了?”
虽剂量不大,可苯二氮卓类药物通常不建议在治疗上长期使用:而对于失眠和焦虑,非苯二氮类的选择反而概率更高。
前二者结合在一起,或多或少有些异常。
“还好,这边离他单位也远。你注意休息。”白玦没有把话补全,但意思很明显——来这里,是怕萧尽霜知晓会担心。
“你真温柔。”
白玦笑得温和:“没有,大多数都是他在包容我。”
“那是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尽霜眼里只会有案子。”
白玦笑而不语,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出了药房。午时的那点阳光荡然无存,只剩冷冽的寒风将树上的枝干刮得摇摇欲坠。
樊霁语气依旧随意:“还是打车回去?”
“今天情况好点,自己开回去。”
“那可得多注意点,你车停得远吗,我送你过去吧。”
白玦目光落向离药房较近那辆天蓝色玛莎,温声回道:“谢谢,不用麻烦了,我车就在前面。”
樊霁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二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各自上车。
白玦上车快速编辑了一段很短的【去药房又遇到了你那个同学】发送给萧尽霜,便直接启动车辆。
他没有回现在的住处,而是拐了个弯,直接开回了碧雨山庄。
白玦前脚刚提着东西踏进家门,后脚手机就传出短信通知声。
他直接打开客厅大灯,快速换了一身截然不同的衣服,又套上头盔,重新取出手机简单回了一句【没事,在旧宅,准备回去】,随即又照了张自拍发送,甚至不忘比个“耶”。
整个人依旧是那副“房子着火我拍照,地球爆炸我睡觉”的模样。
两分钟后,白玦直接推着那辆哈雷从后院出来,头也不回地驶向另一侧出口。
发动机的声音将手机铃声吞得干净,直到重新进了新住宅的大门,白玦才摘下头盔,再次攥起手机——
屏幕上多了几个未接电话,不看备注也清楚来电是谁。
白玦抱着小猫拍了张照片,回了一句【到家了,人没事,但你同学好像有事。我去买了奶茶和蛋糕,给你也留了一份。】
【准备回去的时候想起新屋没有止痛药,就去药房买了两盒,看到他买了两种苯二氮卓类药物和晕船药,但量不多。】
对面正在输入持续了许久,但只有两个字【哪种。】
【三唑仑和阿普唑仑,茶苯海明。】
这一次,萧尽霜很快回了一句:【确定?】
【嗯,他主动做了解释,说是焦虑失眠。但根据他的行为和表现,他的状态和使用药物不太匹配。】
萧尽霜:【我做背景核查。】
那只小猫在白玦的腿边甩了甩尾巴,似乎是闻到了什么,一个跳跃蹦上了桌子,对着白玦捎回的袋子嗅了嗅。
他一把将猫按进怀里,继续回:【我离开时他还在停车场。】
【我直接回的旧宅,屋里留了灯,换了衣服和交通工具,走的北门。现在在我们的家,没发现其他异常情况。但小霜老盯着你的那份蛋糕,捉到好几次了】
【哦对还有,他身上喷了香水,是芦丹氏的孤儿怨,但没完全盖住次氯酸钠的味道】
萧尽霜:【好,等我下班。】
【别乱跑。】
白玦脸上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意,在屏幕上打出“不等”后又重新删掉,最终只回了一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