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太岁府宣抚司。
日夜游神与十二位太岁星君相议着西土事宜。
温良一身赤红仙袍,手里捧着一盏仙茶,杯盖轻轻刮过茶汤,发出呲啦的细响。
乔坤坐在右侧,手里拿着一卷公文,面容沉肃。
下一刻,宣抚司大门被一股大力推开。
“温天君,乔天君。”
声音里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佛门狮吼的震荡之力,震的案几上的茶水荡起层层涟漪。
温良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皮,看向气势汹汹的几人。
为首者,身披锦斓袈裟,面容清癯,眉头紧锁,眸中隐有怒火跳动,正是马鸣大士。
在他身侧,是一脸阴鸷、手持白骨念珠的龙树菩萨。
其后是一众罗汉相随,个个怒目圆睁,金刚杵、降魔杖攥的咯吱作响。
马鸣大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沉痛。
“那哪咤三太子,无故闯入我佛门禁地,屠戮八部天龙众,剥皮抽筋,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发指!”
“如今化龙池血水漫溢,怨气冲天,不知太岁府所谓的宣抚何在?天庭所谓的安民何在?”
马鸣大士每说一句,便上前一步,身上的佛光便盛一分。
“哪咤行凶之后,不仅不思悔改,反而大摇大摆入了这宣抚司!”
“二位天君,今日若不给我佛门一个交待,我佛门上下,决不罢休!”
温良闻言眉峰一竖,慢悠悠的放下茶盏,看了一眼堂下的众僧,沉声道,“马鸣大士,注意你的言辞,此地乃宣抚司!”
“温良!”
不待马鸣大士回话,一旁的龙树菩萨按捺不住,手中白骨念珠猛地一顿,厉声喝道。
“不必在贫僧面前抖你的官威!”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天庭正神又如何?难道天庭正神就能随意屠戮我佛门护法神兽?”
“今日要么将哪咤交出来,要么……休怪贫僧不讲颜面,硬闯你这宣抚司!”
话音未落,龙树菩萨身后现出一尊巨大的枯骨法相,阴森恐怖,气势逼人。
周围的太岁部神兵见状,顿时齐齐上前一步,长戈出鞘,煞气森森。
大堂内的空气,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然而面对龙树的威胁,温良脸上笑意全无,一点点收敛了起来。
“龙树菩萨,好大的威风。”
温良背负双手,踱步走下台阶,直面那恐怖的枯骨法相,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硬闯宣抚司?”
“你可知道,这宣抚司乃是天帝所设!”
“你若敢妄动,便是造反!”
温良的声音陡然拔高,声如玄雷霹雳。
龙树菩萨浑身一震,咄咄逼人的气势在温良逼视的目光下,不禁弱了几分。
马鸣大士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龙树身前,换了一副稍微缓和的口吻。
“温天君,言重了。”
“我等并非藐视天庭,只是那哪咤行事太过荒唐,若不惩处,恐难平众怒。”
“既然这是天庭的衙门,那便请温天君依律行使‘安抚’之责,将那凶徒羁押擒拿,还我佛门一个公道。”
“公道?”
一直沉默的夜游神乔坤突然开口。
“马鸣大士,你口口声声说三太子无故行凶。”
“这话,本神可不敢苟同。”
乔坤来到马鸣大士面前,“据本神所知,那化龙池里的八部天龙众,可很是不安分啊。”
“据东海龙宫呈报,百年前就是你们口中的八部天龙众,依仗佛门神通,跨界侵扰东海,兴风作浪。”
马鸣大士一愣,眉头紧皱:“这……或许有之,但这与哪咤屠戮化龙池何干?东海之事乃是龙族……”
乔坤直接打断了他,一脸正色的说道。
“大士,东海乃天庭水部管辖之地。”
“而哪咤三太子,封号为何?”
乔坤环视一周,声音朗朗:“三坛海会大神!”
“何为三坛?天、地、水三坛界也!”
乔坤这一番解释,虽有些强词夺理,却又让人挑不出半个字的毛病。
“那天龙众,既敢侵扰东海,三太子身为三坛海会大神,惩治不法!”
“有问题吗?”
乔坤转头看向温良,温良配合的摇了摇头,一脸严肃:“没问题,完全符合天庭律例。”
“你……你们……”
马鸣大士被这一套歪理邪说气的浑身发抖,指着乔坤,半天说不出话来。
“强词夺理!简直是强词夺理!”
龙树菩萨更是气的七窍生烟,手中白骨念珠被捏的粉碎。
“你当真以为,凭你这番胡言乱语,就能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这西牛贺洲,还是我佛门的西牛贺洲!不是你太岁府的一言堂!”
面对龙树菩萨的威压,温良却是丝毫不惧。
身后神座之上,隐隐浮现出一枚日游神印,散发着煌煌天威,与那佛光分庭抗礼。
“龙树菩萨,本神不想再说第三遍,说话要注意分寸。”
“这里是太岁府宣抚司,代表的是天庭。”
“你们口口声声说三太子行凶,可有证据?可有旨意?”
“若是没有,那就是诬告上神,藐视天庭法度!”
温良站起身,双手撑在案几上,身子前倾,极具压迫感的逼视着两位菩萨。
“至于这西牛贺洲……”
“自太岁府入驻那一日起,便不再是法外之地。”
“三坛海会大神在此地‘安抚’水族,清理门户,正符合我宣抚司安定地方的职责。”
“二位菩萨若是有异议,大可去凌霄宝殿,御前告状。”
“若是陛下下旨,本神二话不说,亲自去绑了他送给你们。”
“但在旨意下来之前……”
温良冷冷一笑,伸手端起茶盏,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三坛海会大神的公务,任何人不得干涉。”
“这是……规矩。”
“好……好一个规矩!”
马鸣大士气的浑身发抖,指着温良,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们今日来,本是想借着天帝定下宣抚安民的大义名分,逼迫太岁府表态,至少要给哪咤施压,让他滚出西牛贺洲。
却没想到,这太岁府之人,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属。
这哪里是宣抚司?
这分明就是天庭放在西土的一个祖宗!
“既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龙树菩萨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寒芒收敛。
“天庭的规矩,我们领教了。”
“既然宣抚使执意要包庇那凶徒,那我等也无话可说。”
“这笔帐,我们佛门记下了。”
“只希望到时候,哪咤三太子还能象今日这般,‘有法可依’。”
说罢,龙树菩萨猛的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马鸣大士亦是冷哼一声,愤然离去。
看着佛门众人离去的背影,大堂内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
“切,什么东西。”
乔坤翻了个白眼,“跑到咱们这儿来撒野,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温良重新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群和尚,平日里讲经说法,嘴皮子利索的很。”
“不过……”
温良抿了一口茶,目光投向后衙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那位三太子,这次闹的确实大了些。”
“这烂摊子,怕是没那么容易收拾。”
乔坤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怕什么。”
“天塌了,还有府君,还有陛下呢。”
“咱们啊,就守好这扇门,把好这道关。”
殿外,日头正盛。
照在两尊狰狞的獬豸石象上,投下大片阴冷的影子。
正如这宣抚司,不问慈悲,只问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