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爹?”
李靖被这两个字噎的脸色铁青,胸口那团积郁已久的怒火终于炸开,烧的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为了这个家,在那灵山受尽白眼,在天庭如履薄冰,连脊梁骨都被压弯了。
换来的却是这么一句大逆不道的回报!
“好……好!”
李靖怒极反笑,手中的玲胧宝塔震颤不已,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既然你不认我这个爹,那本王今日便只当是在替天行道,降妖除魔!”
“魔礼青!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魔家四将不再尤豫。
“得罪了,三太子!”
增长天王魔礼青面色沉凝,手中青云剑一抖,剑锋划破长空,卷起漫天黑风,风中藏着万千戈矛,呼啸着朝哪咤绞杀而去。
其馀三将亦是齐齐出手。
混元伞撑开,天昏地暗。
碧玉琵琶拨动,地水火风齐至。
紫金花狐貂化作白象大小,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扑杀而下。
这四人一身神通虽不入顶峰,但四人联手,配合默契无间,便是哪咤怕也要避其锋芒。
一时间,宣抚司外愁云惨淡,杀机盈野。
“放肆!”
温良怒喝一声,周身日游神光大盛,刚要祭出白玉环,却见眼前红影一闪。
哪咤竟是直接越过了他,独自一人迎向了那漫天攻势。
“温天君,且退后。”
哪咤的声音透着冷寂与恣狂,“这是李家的烂帐,我自己清算!”
话音未落,火尖枪已化作一条怒龙,狠狠撞入了那漫天黑风之中。
“当!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
哪咤三头六臂全开,六般兵器轮转如飞,硬生生在四天王的围攻中杀出一片真空。
乾坤圈狠狠砸在混元伞面上,震的魔礼红虎口崩裂,法宝险些脱手。
混天绫如灵蛇出洞,死死缠住那头凶戾的花狐貂,任凭它如何撕咬也挣脱不得。
“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拿小爷?”
哪咤长啸一声,九龙神火罩兜头罩下,逼的魔礼海不得不收起琵琶,狼狈后退。
哪咤在化龙池杀出的那一身煞气未散,此刻彻底爆发。
以一敌四,压的魔家四将难以形成合围之势!
宣抚司外,那三千天王府亲卫,一个个面面相觑,心中揣揣。
这般凶狂,果真不愧是三坛海会大神!
天庭第一凶神!
哪怕天王有令,此刻看着那道浴血般的身影,他们脚下也象是生了根,谁也不敢迈出那一步。
李靖立于云端,冷眼看着这一幕,脸色越发阴沉。
魔家四将久攻不下,天兵亲卫畏缩不前。
而周围,太岁府的众神正冷眼旁观,那目光里,分明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弄。
仿佛在看一场名为“父慈子孝”的好戏。
这种羞辱感,比哪咤当面骂他还要让李靖难以忍受。
他不能再等了。
再拖下去,今日这脸面就要丢尽了,日后他还如何统御天兵,如何在天庭立足?
李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尊黄金玲胧宝塔之上。
塔身篆刻着繁复的咒文,散发着一股专门克制神魂、灼烧骨血的恐怖气息。
“哪咤,这是你自找的。”
李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口中念念有词,手掌猛的一翻。
“去!”
嗡——!
黄金玲胧宝塔脱手飞出,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座巍峨的金山,屏蔽了宣抚司上空的所有光线。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骤然在哪咤心头炸开。
那是数百年来刻在骨子里的阴影。
哪咤身形猛的一滞,原本流畅狠辣的攻势瞬间出现了一丝破绽。
“镇!”
李靖并指如剑,狠狠点下。
轰隆!
宝塔轰然落下,万道金光如瀑布般垂落,复在哪咤的莲藕化身之上。
“啊——!”
哪咤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金光入体,如滚油浇入雪地,哪咤原本凝实的法身腾出青烟,一身通天彻地的神力,在这宝塔之下,竟然连三成都施展不出来。
“给我……开!”
哪咤双目赤红,六臂齐举,死死托住那缓缓压下的塔底。
火尖枪弯曲如弓,混天绫被金光灼烧的光芒黯淡。
哪咤的膝盖都在颤斗,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跪下。
李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的儿子,眉间闪过一丝无奈之色。
“逆子,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为父所做的一切,哪一件不是为了你们好?”
李靖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这逆子只顾自己痛快,却不顾家族前程,不顾你两位兄长的死活!”
“现在,只要你跟为父回去,去灵山负荆请罪,哪怕受些皮肉之苦,总还能保住一条性命,保住我李家的前程!”
“你看,为父连这宝塔都未曾全力催动,就是念在父子一场的情分上!”
“事到如今,还不跪下认错?”
哪咤浑身颤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艰难的抬起头,通过那刺目的金光,看着李靖那张正义凛然的脸。
为了我好?
父子情分?
“哈哈……咳咳……”
哪咤喘着粗气,笑出了声。
“李靖……你真让我恶心。”
“你怕的……是你自己的前程没了吧?”
“你想拿我去换你的荣华富贵……直说便是……何必……何必还要立这牌坊!”
哪咤猛的深吸一口气,眼中红光暴涨,竟是想要燃烧本源精血,强行冲开这宝塔的镇压。
哪怕是同归于尽,他也绝不低头!
“不知死活!”
李靖被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变的狰狞。
既然这逆子不想活,那就打断他的骨头,废了他的修为,拖也得拖去灵山!
“给我镇!”
李靖手中法诀一变,宝塔光芒大盛,塔底喷涌出澄净光火,就要将哪咤彻底炼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突兀的在校场内响起。
紧接着,一股玄奥、晦涩,却又宏大无边的气息,从宣抚司席卷而出。
那不是法力,也不是神通。
而最让人捉摸不透,也最让人心生畏惧……运势。
温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宣抚司的台阶上。
在他身侧,乔坤等十馀位太岁星君一字排开。
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枚漆黑如墨的岁令。
“李天王。”
温良面容沉肃道,“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李靖眉头一皱,手中动作未停,冷声道:“温天君?本王管教逆子,与尔等何干?”
“天王管教亲子,我们确实管不着。”
温良微微一笑,但笑容里却透着森然的寒意。
“但是……”
“这里是太岁府宣抚司。”
“是执掌人间休咎,掌管流年祸福的重地。”
温良双目之中,日游神光化作两道漆黑的旋涡。
“俗话说得好。”
“太岁头上动土,当流年不利!”
“天王在我宣抚司门前动武,以宝塔镇压天庭正神,这……可是犯了大忌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十馀位太岁星君齐齐举起手中的岁令。
嗡——!
天地间的光线陡然一暗。
一股无形的波动笼罩了整个宣抚司。
李靖只觉的心头猛的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冥冥之中,这方圆之地的运道正在扭曲重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尊威能无边的黄金玲胧宝塔,塔身突然剧烈颤斗了一下。
原本流畅运转的法力,就象是被塞进了沙子,瞬间凝滞。
紧接着,那镇压在哪咤身上的万道金光,竟然莫明其妙的偏移了三寸!
就是这三寸!
哪咤那是何等身经百战的人物,这种稍纵即逝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开!!!”
哪咤一声怒吼,积蓄已久的力量如火山爆发。
六臂齐振,生生将那有些失控的宝塔顶起了一线。
随后整个人化作一道火光,从那宝塔之下激射而出!
“噗!”
心神相连的法宝突然失控,李靖遭受到严重的反噬,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煞白。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中的宝塔,又看了看站在台阶上那群神情冷漠的太岁星君。
“你们……你们做了什么?!”
为何他的法宝会突然失灵?
为何他的法力运转会突然晦涩?
温良背负双手,看着狼狈的李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天王莫慌。”
“不过是……寻常的天时流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