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抚司校场。
罡风激荡,烟尘四起。
“当!”
一声爆鸣,热浪排空。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倒飞而出,在空中灵巧的翻了个身,稳稳落在演武场边缘的乱石堆上。
哪咤收了混天绫,脚踏风火轮,悬在半空,那张精致却带着几分戾气的脸上,是意犹未尽的桀骜。
在他对面,日游神温良揉着有些发麻的手腕,手中的白玉环光芒黯淡。
“不打了不打了!”
温良苦笑着摆手,端起一旁的大碗茶灌了一口。
“三太子这身神力,当真无愧“三坛海会”之名。我这白玉环乃是采日精所炼,却在三太子神力下灵性大损。”
“温天君过谦了。”
哪咤散去神通,随手将乾坤圈往腰间一挂,眉宇间全是肆意与张扬。
“我说三太子。”
温良走过来,拍了拍哪咤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你这次闹的这么大,几乎将化龙池屠戮殆尽,就不怕……”
“怕什么?”
哪咤眉毛一挑,眼底的红光一闪而逝,透着股混不吝的桀骜。
“这个时候,某些人怕是比我更急。”
就在校场内气氛正热络之时。
“嗡——”
苍穹之上,骤然降下一阵沉闷的威压。
云头裂开。
托塔天王李靖,身披黄金锁子甲,手托那尊令哪咤厌憎至极的黄金玲胧宝塔,面沉如水,立于云端。
在他身后,魔家四将怒目圆睁,三千亲卫刀枪出鞘,杀气腾腾,将宣抚司围了个水泄不通。
“哪咤!”
一声暴喝,裹挟着雄浑的法力,如天雷滚滚,震的校场上的沙石都在颤斗。
“孽障!还不快滚出来!”
校场内,热络的气氛沉然一肃。
“呵,来的倒是挺快。”
温良与乔坤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戏谑。
“走吧。”
温良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复了那副太岁府正神的做派。
“既然托塔天王大驾光临,咱们总得出去迎一迎。”
“免的被人说咱们太岁府,不懂规矩。”
……
宣抚司大门外。
大军压顶,金光刺目。
温良对着云头之上,遥遥拱了拱手,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躬敬。
“日游神温良,见过李天王。”
“不知天王大驾光临我宣抚司,有何公干?”
“若是为了公事,还请天王出示陛下旨意或批文。”
“若是为了私事……”
温良顿了顿,身后隐隐浮现出那枚日游神印。
“放肆!”
李靖气的须发皆张,手中的玲胧宝塔嗡嗡震颤,金光大作。
“温良!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本王的路?”
“本王今日是来清理门户,教训逆子!与你太岁府何干?”
“快让哪咤那个孽障滚出来!”
李靖他没想到,这群殷郊的狗腿子,竟然也敢如此不给他面子。
“大胆!”
魔礼青见状,顿时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温良,乔坤!天王在此,尔等不过是太岁部下属星君,安敢如此无礼!”
“还不快叫那孽障出来领罪!”
“领罪?”
温良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身形一晃,显出日游神法相。
法相高悬,尤如一轮烈阳普照,将那漫天压下的军阵金光生生顶回去三尺。
“天王怕是糊涂了,这里是宣抚司,不是你的天王府,更不是灵霄宝殿。”
“够了!”
李靖阴沉着脸,根本懒的理会温良等人。
他的眼里,只有自己那个不孝的儿子。
“哪咤。”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在化龙池闯下弥天大祸,如今躲在这群太岁煞神身后,就以为能逃的过天条,逃的过家法吗?”
“还不给本王滚出来!”
“跪下!”
最后两个字,伴随着他手中玲胧宝塔的一次震动,化作一道金色的波纹,狠狠压下。
校场内的盘龙石柱,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就在这时。
哪咤的身影自宣抚司内缓步走出,目光冷幽幽的,看向李靖等人。
那种眼神,刺痛了李靖。
比当年的剔骨还父,还要让他感到刺痛。
李靖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他在天庭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给这个逆子擦屁股,他低三下四去求人,现在还要被西方教威胁。
可这个逆子,竟然敢这样看他!
“好……好的很!”
李靖气极反笑,手中的玲胧宝塔光芒大盛,塔底的真火隐隐吞吐。
“看来这些年,你是真的忘了这宝塔镇压之苦!”
“今日,本王若不将你镇压回府,好好管教,我就不配做你的父亲!”
“众将听令!给我拿下这个逆子!”
“是!”
三千亲卫齐声怒吼,枪戟如林,就要冲下云头。
温良与乔坤脸色一变,刚要祭出法宝阻拦。
却见哪咤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
他脚下一踏,风火轮轰然发动。
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瞬间冲上高空,与李靖遥遥对峙。
此时的哪咤,浑身煞气缭绕,三头六臂法身隐现,手中的火尖枪枪尖指地。
“李靖。”
哪咤直呼其名,毫无敬意,“你想抓我回去?”
“是为了教我道理?还是为了拿我去灵山,给那群秃驴赔罪,好保住你李家左右逢源的前程?”
被戳穿了心思,李靖眼中闪过一丝狼狈,旋即化作更深的恼怒。
“住口!”
“本王自是为了救你!你闯下如此大祸,若不负荆请罪,难道要等着佛祖降下雷霆,让你神魂俱灭吗!”
“我是你爹!难道我会害你不成!”
这一声“我是你爹”,吼的声嘶力竭,仿佛只要喊出了这层血缘关系,他就占据了天然的道德高地。
哪咤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眼中的两团炙火,猛的跳动了一下。
随后,他笑了。
笑的凄凉,笑的讽刺,笑的眼角都渗出了泪花。
哪咤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这具莲藕化身。
“爹?”
“李天王,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
“早在八百多年前,在陈塘关的那场大雨里。”
“当我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的那一刻起……”
哪咤猛的抬起头,那双眸子里,只有焚尽苍穹的决绝与恨意。
“我就没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