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抚司前,一片死寂。
太乙真人的目光越过龙树,落在了不远处的云端。
那里,李靖手托玲胧宝塔,正一脸呆滞的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身躯微微颤斗。
当太乙真人的目光扫过来时,李靖只觉的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仿佛被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盯上。
“真……真人……”
李靖喉咙发干,艰难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要上前行礼。
毕竟,名义上,他还是哪咤的生父。
“天王客气了。”
太乙真人声音冷淡,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厌恶。
“贫道着实当不起天王的这声真人。”
“不过,天王倒是好大的威风。”
“虎毒尚不食子。你倒好,联合外人,残害自己的亲儿子?若非贫道来的及时,我这徒儿今日怕是真要惨遭毒手了?”
“燃灯那老货看重的人,果然都是一般无二的狼心狗肺。”
这番话,说的李靖满脸涨红,却又不能反驳半句。
不论是辈分、实力,还是背景,他都被碾压的死死的。
燃灯道人虽曾是阐教副教主,但在十二金仙心中是个什么地位,三界谁人不知?
“真人误会了,哪咤……哪咤行凶作恶,本……李靖也是为了正视听,不得已而为之。”
“好一个不得已。”
太乙真人收回目光,不再看这个让他倒胃口的家伙,而是转过身,
太岁府这边,温良和乔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与那一丝幸灾乐祸。
这就是阐教一贯的作风啊!
不讲道理,不问因果。
你敢惹我,我就掀你桌子!
太乙真人根本没理会周围众人的反应。
他大袖一挥,一道柔和的清光卷起的哪咤,瞬间将其拉到白鹤背上。
看着气息不振、浑身浴血的徒弟,太乙真人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手中多出一粒金光灿灿的丹药,塞进哪咤嘴里。
随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下方脸色难看的龙树菩萨,以及那一众狼狈不堪的西方教众。
“龙树。”
太乙真人上前一步,脚下的云气瞬间崩裂,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岳般倾倒过去。
“就是你,想要替贫道管教徒弟?”
龙树菩萨此时已经稳住了翻涌的气血,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身为须弥山大菩萨的架子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架子,双手合十。
“太乙道兄。”
龙树的声音沉闷,“哪咤之伤,乃是他咎由自取。他屠戮我八部天龙在先,毁我佛门大阵在后。”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三界的铁律。”
“贫僧身为佛门菩萨,依此拿人,有何不可?”
“今日道兄恃强凌弱,破我大阵,我不与你计较。”
“但哪咤此獠,杀孽太重,魔性已深。若不及时化解,迟早会酿成大祸。”
“道兄身为阐教有道金仙,应当顺应天数,莫要为了私情,坏了你我两教的情分。”
“况且,如今西方大兴乃是天数,真人如此行事,就不怕沾染因果,坏了阐教的气运吗?”
龙树菩萨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他赌太乙真人虽然霸道,但也要顾及阐教的面皮,顾及如今西方大兴的天道大势。
然而。
他终究是低估了太乙真人的脾气。
或者说,他低估了阐教这群人的脾性。
太乙真人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眉毛一挑,笑出声来。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拂尘乱颤。
笑声骤停之时,太乙真人的脸色瞬间阴沉无比,眼眸中迸射出逼人的寒光。
“天数?”
“气运?”
太乙真人指着龙树的鼻子,“你们这些破落户,捡了些残羹冷炙,就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还西方大兴?”
太乙真人向前逼近一步,九龙神火罩悬在他头顶,九条火龙对着龙树虎视眈眈,龙涎滴落,将虚空烧穿一个个破碎的空洞。
“你佛门还没大兴呢,也有脸来插手天庭的事务?”
“我阐教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外道来指手画脚了?”
“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菩萨。”
太乙真人眼中杀机毕露,声音森寒一字一顿。
“就算是如来亲自来了,动了我的徒弟,今天也休想轻易揭过!”
狂!
狂的没边了!
可偏偏,这话从太乙真人口中说出来,却让人觉的理所当然。
因为他的背后有玄门正宗,阐教。
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资格。
龙树菩萨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要反驳,喉咙却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怎么?无话可说了?”
太乙真人冷笑一声,拂尘一甩。
“既然无话可说,那就该谈一谈接下来的事了。”
龙树一愣:“什……什么?”
“装傻?”
太乙真人指了指哪咤,又指了指龙树。
“你们佛门以多欺少,断我徒弟一根骼膊,这笔帐怎么算?”
“贫道也不欺负你。”
太乙真人伸出手,掌心摊开。
“今日留下三颗舍利子,作为哪咤的疗伤与补偿。”
“否则,今日你们这群秃驴,一个也别想离开这里!”
龙树菩萨眼睛瞪的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舍利子?
那可是佛门修行的根本,是大能坐化或者苦修多年才能凝聚的精华。
每一颗都蕴含着无上佛法和功德,珍贵无比。
太乙真人开口就要三颗,这分明是要在他的心头肉上剜两刀!
“太乙!你……你欺人太甚!”
龙树气的浑身发抖,白骨念珠都在哗哗作响。
太乙真人眼皮一翻,“贫道就是欺你了,你能如何?”
嗡!
头顶的九龙神火罩再次发出一声轰鸣,火龙俯冲而下,炽热的龙息喷在龙树的脸上,烤得他眉毛卷曲。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
如果不给,太乙真人是真的会动手。
这一点,龙树毫不怀疑。
龙树菩萨死死咬着牙,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伤残遍地的弟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装聋作哑、显然已经打算置身事外的李靖。
大势已去。
今日这亏,是吃定了,而且还得笑呵呵咽下去。
“好……好!算你狠!”
龙树菩萨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屈辱。
他颤斗着手,从怀中摸出三颗散发着柔和佛光的舍利子。
那是他这一脉圆寂的三位尊者留下的,本打算自己留着参悟佛理,或者用来炼制法宝。
如今却被他人强行打了秋风。
“这就对了嘛。”
太乙真人拂尘一卷,毫不客气的将舍利子收走,反手丢给身后的哪咤。
“拿去,回头磨成粉,敷在伤口上,效果好的快。”
哪咤接过舍利子,感受着那上面精纯的佛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
“谢师父!”
行了,别笑了,难看死了。”
太乙真人转过身,嘴上嫌弃着,眼不见为净,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