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姐弟俩刚刚建立起那份默契,办公室内的温情还未散去之时。
“滴——!滴——!滴——!”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蜂鸣声,毫无征兆地切断了这份宁静。墙壁上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昏暗的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心脏跳动的频率。
这不是敌袭的警报。
这是来自基地最深处,地下四层“进化实验室”的紧急呼叫请求。
叶锋的眼神瞬间变了。
上一秒他还是那个温和的弟弟,下一秒,他就变回了那个掌控生死的指挥官。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停在接通键上,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惊慌的靳雨。
“别怕。”
叶锋的声音沉稳有力。
“带你看个人。”
随着按键按下,巨大的主屏幕瞬间亮起。
画面中并不是整洁的会议室,而是一片充满了工业暴力美感的测试场。四周是厚重的防爆玻璃,地面铺设着耐高压的特种合金板。无数条粗细不一的电缆和输液管,像血管一样从天花板垂落,汇聚在场地中央。
那里,趴着一头“怪兽”。
或者说,是一个正在挣扎的人。
靳雨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瞳孔剧烈收缩。她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甚至有些恐怖的景象。
那是巴特尔。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壮汉了。
此时的他,赤裸着上身,原本强壮的躯体上布满了手术后的缝合线,像是蜈蚣一样狰狞。而在他的四肢和脊椎上,已经永久性地铆接了一套暗黑色的、充满了机械质感的金属骨架。
代号“刑天”。
这套重型动力外骨骼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光鲜亮丽。它粗犷,原始,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粗大的液压杆随着巴特尔的呼吸在收缩,背部的神经桥接单元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啊——!!!”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透过扬声器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巴特尔正在尝试站起来。
这对他来说,是一场不亚于面对千军万马的战争。
每一次神经信号的传输,都会在他的大脑皮层引发剧烈的幻痛。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刺入他的骨髓。
“电压不稳!神经同步率在下降!”
“心率过快!要爆表了!”
画面边缘,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焦急地盯着监视器大喊。周教授满头大汗,拿着对讲机狂吼。
“巴特尔!停下!你的身体负荷已经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你会脑死亡的!”
“放屁!”
巴特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暴喝。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前方,牙齿咬得咔咔作响,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俺能行!”
“给俺起!”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具重达半吨的钢铁躯壳,竟然真的动了。
液压泵发出沉闷的轰鸣。
机械腿重重地踏在合金地板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巴特尔颤抖着,摇晃着,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又像是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山岳。他用那只已经变成了机械利爪的右手,死死抓住了旁边的扶手栏杆。
钢铁被捏得变形扭曲。
但他站起来了。
汗水如瀑布般从他身上滑落,混合着伤口渗出的血水,在脚下汇成一滩。但他没有倒下,他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那里。
靳雨看着这一幕,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不懂什么是外骨骼,也不懂什么是神经同步。
但她看得懂那个眼神。
那是一种哪怕粉身碎骨,也要重新站起来的倔强。那是一种为了信念,可以燃烧自己生命的疯狂。
“他”
靳雨的声音在颤抖。
“他就是你说的兄弟?”
“是。”
叶锋看着屏幕,双手负在身后,紧握成拳。
他的心在痛,但他的眼中却满是骄傲。
“为了救我,他被人打碎了胸骨,切掉了肺叶,这辈子都只能是个瘫子。”
“但他不认命。”
“我们也不认。”
屏幕里,巴特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被汗水模糊的眼睛,准确地找到了摄像头的方向。
他知道,队长在看着他。
他知道,整个“天罚”都在看着他。
“呼呼”
巴特尔剧烈地喘息着,那是人工肺叶在全功率运转的声音。他松开了扶手,摇摇晃晃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
这一步,宣告了“犀牛”的重生。
周围的医生和技师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甚至激动得把记录板扔上了天。
巴特尔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虽然扭曲却无比灿烂的笑容。他抬起那只巨大的机械臂,笨拙地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汗。
然后。
他挺直了脊梁,那是钢铁铸就的脊梁。
“砰!”
机械臂重重地砸在胸口的装甲板上,发出一声金石交击的脆响。
“队长!”
巴特尔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虽然沙哑,却铿锵有力,震得办公室的玻璃都在微微颤抖。
“俺没废!”
“这身铁皮,真他娘的带劲!”
他看着镜头,眼中的火焰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那是对战斗的渴望,是对复仇的执念。
“装甲测试完毕。”
“犀牛”
“请求归队!”
叶锋看着那个钢铁巨人,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欣慰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姐姐。
靳雨早已泪流满面,但她的眼神中不再只有恐惧和担忧,多了一份深深的震撼与敬意。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弟弟会选择这条路,也终于明白,是什么力量支撑着这群人在地狱里前行。
因为他们是一群真正的男人。
是一群为了彼此,可以连命都不要的傻子。
“准了。”
叶锋对着麦克风,轻声却坚定地回应。
“欢迎回来,兄弟。”
“收拾一下。”
“我们要去给那些自以为是的‘神’”
“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