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架运载着巴特尔和医疗团队的运-20重型运输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时。
叶锋正带着李默站在停机坪旁等候。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渐渐停歇,尾舱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打开。
一群穿着灰色科研制服的专家鱼贯而出。他们手里提着精密的仪器箱,神色匆匆。
叶锋正准备迎上去,脚步却突然像生了根一样定在了原地。
在那群面容严肃、甚至有些谢顶的老教授中间,出现了一抹让他心脏骤停的亮色。
那是一个女人。
她没有穿科研制服,而是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医疗大褂,里面是一套干练的深色作训服。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却吹不散她眼中那股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林婉。
叶锋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在硝烟散尽后的废墟,也许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但他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这里。
在这个孤悬海外、充满了钢铁与火药味的战争堡垒里。
“你怎么来了?”
叶锋大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甚至还有些生气。
“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榕城。这里随时会死人。”
“我知道。”
林婉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煞气的男人,并没有被他的严厉吓退。她抬起头,那张清丽的脸上写满了倔强。
“我是以z国国家安全部特聘医疗专家的身份来的。”
她扬了扬手中的证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术前宣告。
“‘刑天’系统的神经驳接技术涉及到极为复杂的大脑皮层手术。而在国内,我是这个领域最年轻、也是最好的主刀医生。”
“巴特尔的手术是我做的,后期的康复和神经校准,除了我,没人能接手。”
叶锋愣住了。
他看向站在旁边的张谦武官派来的联络员。对方无奈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
“叶队长,这是林医生自己申请的。她签了最高等级的保密协议和生死状。上面的意思是,既然你们需要最好的技术支持,那就给你们最好的人。
李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随后偷偷冲着叶锋挤眉弄眼。
这哪里是医疗支援。
这分明就是千里追夫。
叶锋看着林婉。她瘦了,但眼神却比以前更加有力。那个曾经看到他伤口会掉眼泪的女孩,如今已经能直视这残酷的战争要塞而面不改色。
“胡闹。”
叶锋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两个字。但那紧皱的眉头下,眼神却早已软化。
他没法赶她走。
不仅因为她是这里急需的专家,更因为他能读懂她眼底的那份执着。
傍晚时分。
天罚岛的西侧海岸。
夕阳将整片海域染成了血一般的殷红。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卷起千堆雪。
叶锋和林婉并肩站在悬崖边。
海风很大,吹得林婉的白大褂猎猎作响。叶锋下意识地侧过身,帮她挡住了风口。
“你不该来的。”
叶锋看着远方,声音低沉。
“方舟基金会的人还没死绝。这里是战场,不是儿女情长的地方。一旦打起来,我可能顾不上你。”
“我不需要你顾。”
林婉转过身,直视着叶锋的侧脸。
“在榕城的时候我就说过。既然我没法让你留下来,那我就跟你走。”
“我查过资料,也问过陈伟队长。你们干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活,每一次任务都是九死一生。以前我只能在家里提心吊胆地等新闻,那种无力感比杀了我还难受。”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叶锋那只粗糙的大手。
她的手很凉,却很稳。
这是一双拿手术刀的手。
“叶锋,我阻止不了你去杀人,也阻止不了你去炸毁那些罪恶的实验室。”
“但我是一名医生。”
“我的战场在手术台上。”
林婉的声音轻柔,却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叶锋的心上。
“我可以改良那些药剂,让副作用降到最低。我可以优化那套外骨骼的神经接口,让巴特尔少受点罪。我可以在你们受伤被抬回来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把你们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只要我在这里,你们活下来的几率就会增加。”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我也要来。”
她看着叶锋,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却带着笑。
“我想离你近一点。”
“不是为了拖累你,而是为了让你在往前冲的时候,知道身后还有一个人,能把你拼回来。”
叶锋的手猛地一颤。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却又无比强大的女人。
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坍塌。
他一直以为爱是保护,是让她远离危险,让她生活在阳光下。
但他忘了,爱也是并肩作战。
是共担风雨。
叶锋反手握紧了林婉的手,十指相扣。
那股暖流顺着掌心流遍全身,驱散了海风的寒意,也填满了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好。”
叶锋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那就留下来。”
“做我的后盾。”
夕阳下。
两道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在这个充满了钢铁与硝烟的孤岛上,在这场即将席卷全球的战争风暴前。
这份跨越了生死的爱恋。
成为了叶锋手中,最坚不可摧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