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足以轰碎头盖骨的机械巨拳，在距离叶锋鼻尖不到一毫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带起的劲风刮得叶锋脸颊生疼，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看到了。
就在他吼出“叶锋”这两个字的瞬间，“该隐”那双原本死寂如灰的眸子里，闪过了一道极其微弱的、仿佛电流短路般的蓝光。
那不是杀戮程序的红光。
那是属于人类的、属于“高飞”的眼神。
虽然只有零点零一秒，虽然转瞬即逝，但这对于叶锋来说，就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你听到了，对不对？”
叶锋没有后退，反而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敞开了自己早已破碎的胸甲。
他把自己的心脏，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这个怪物的面前。
这是一场豪赌。
赌那个名为“兄弟”的羁绊，能战胜那冰冷的代码。
“高飞，你看着我。”
叶锋的声音不再咆哮，而是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
“我是老叶。”
“是你那个在禁闭室里，分给你半根烟抽的老叶。”
“该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肌肉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抽搐着。体内的生物引擎发出不稳定的轰鸣，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争夺这具躯壳的控制权。
杀戮指令在咆哮：杀了他！
残存的记忆在哀鸣：保护他！
“呃啊”
“该隐”的喉咙里，发出了破碎的、毫无意义的音节。
他痛苦地抱住了脑袋，那只机械臂在空中乱挥，将身边的合金墙壁砸得火星四溅。
“别听那个老疯子的。”
叶锋一步步逼近，无视了周围飞溅的碎片。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怪物颤抖的肩膀。
“我们是‘暗箭’。”
“我们是刺向敌人心脏的刀，不是刺向自己人的。”
“你还记得入队宣誓那天吗？”
叶锋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你说，你要做那一支最锋利的箭，哪怕折断了，也要断在敌人的骨头里。”
“现在，你的敌人就在上面。”
叶锋指着头顶，指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虚空。
“而不是我。”
“该隐”的动作停滞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灰白的眼睛里，红光正在疯狂闪烁，像是在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有那么一瞬间，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憨厚和狡黠的眼神，似乎真的要从那具冰冷的躯壳里浮现出来。
“老老”
干涩的音节，艰难地从那个被改造过的发声器官里挤出来。
虽然模糊，但那是——“老大”。
安雅捂着嘴，泪水早已决堤。
巴特尔从废墟里爬起来，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
真的唤醒了！
那个奇迹，真的发生了！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希望降临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充满了恶意的狂笑声，突兀地在控制大厅里炸响。
那是“主教”。
全息投影中的老人，此刻正笑得前仰后合，像是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滑稽的闹剧。
“精彩，真是精彩。”
主教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眼神中满是戏谑。
“好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
“叶锋，你真以为靠几句煽情的话，靠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回忆，就能唤醒一个死人吗？”
“你太天真了。”
主教猛地收敛笑容，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滴——”
一道红色的指令代码，瞬间注入了“该隐”的大脑芯片。
“呃啊啊啊啊！！！”
“该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原本已经有些清明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彻底溃散。红光瞬间暴涨，吞噬了所有的蓝色。
那是格式化。
是强行覆盖。
“没用的，叶锋。”
主教的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宣判死刑。
“他的海马体已经被我切除了，他的核心记忆区早就被我格式化了一万遍。”
“你看到的那些反应，不过是残留神经元的应激反射，就像是被砍掉的青蛙腿遇到盐水会抽搐一样。”
“他没有灵魂，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主教看着那个重新变得冰冷、死寂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承认吧。”
“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具虽然昂贵，但绝对听话的”
“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