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叶锋的手指扣动了手动解锁阀。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那套已经彻底报废、线路还在滋滋冒烟的“孤狼”外骨骼，重重地砸在地上。
就像是卸下了一层钢铁的皮。
叶锋重新变回了那个只有血肉之躯的凡人。
他浑身是伤，作战服被鲜血浸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并没有什么高科技含量，但却最锋利、最趁手的钛合金军刀。
“走。”
叶锋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那个刚刚逝去的英魂。
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足以焚尽苍穹的怒火。
那是无尽的悲恸，也是滔天的杀意。
“跟上狼哥。”
巴特尔也卸掉了残破的机械臂，用仅剩的左手扶着墙。
安雅架着虚弱的李默。
四个人。
四个伤痕累累、随时可能倒下的战士。
互相搀扶着，在那忽明忽暗的红色应急灯光中，向着要塞的最底层，那处被标记为“地狱核心”的地方，一步步挪去。
沿途。
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数百名身强力壮的“神卫”基因战士，此刻却像是一群断了电的机器人。
他们僵硬地站在走廊两侧，保持着进攻或者奔跑的姿势。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失去了红光的驱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失去了中央服务器的指令，失去了“主宰”的算力支持。
这些造价昂贵的生物兵器，彻底变成了摆设。
“看。”
巴特尔经过一个“神卫”身边，狠狠地往他脸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就叫报应。”
“没了脑子，他们连条狗都不如。”
叶锋没有看那些怪物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的，只有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
一种混合着药水味和腐烂气息的味道，变得越来越浓烈。
“就在前面。”
李默看着终端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呼吸急促。
“那是独立的维生系统信号。”
“那个老混蛋，就在门后面。”
叶锋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扇没有任何装饰的、厚重的铅门。
没有电子锁，没有守卫。
因为这里本就是绝对的禁区，是只有神才能踏足的圣地。
“呼……”
叶锋深吸了一口气。
他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让那冰凉的刀柄，紧紧贴合着滚烫的掌心。
“准备好了吗？”
他问。
身后，传来三声拉动枪栓的脆响。
“开门。”
叶锋抬起脚，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狠狠地踹在了门锁的位置。
“轰！”
早已锈蚀的机械锁扣应声断裂。
沉重的大门向内轰然洞开。
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
众人冲了进去，手中的枪口迅速扫视全场。
然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指挥室？
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令人作呕的“子宫”。
房间很大，四壁挂满了蠕动的生物组织和闪烁的仪表盘。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
矗立着一个高达五米的、充满了淡绿色营养液的巨大玻璃罐。
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管子，像血管一样插进罐子里，连接着那个悬浮在液体中的生物。
那不是神。
甚至很难说那是一个完整的人。
那是一个干瘪、枯槁、仿佛风干了几个世纪的老人。
他的四肢已经萎缩退化，皮肤像是一层皱巴巴的纸，贴在骨头架子上。
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机械触手和维生管线。
他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肉瘤，寄生在这台冰冷的机器上。
这就是“主教”。
这就是那个想要清洗世界，想要成为新世界“神明”的幕后黑手。
“这就是……神？”
李默看着那个丑陋的怪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这他妈就是个插了管子的老僵尸！”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
那个悬浮在营养液里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浑浊。
但在看到叶锋的一瞬间，却亮起了一抹怨毒的、不甘的光芒。
“滋滋——”
旁边的扩音器里，传来了那个熟悉的、沙哑的电子合成音。
“凡人……”
“你们……竟敢……”
“亵渎……神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