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
那个悬浮在绿色液体中的老人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电子合成音。
而是通过一种骨传导震荡器直接发出的。
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
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你们居然真的能走到这里。”
“带着那几具残破的躯壳。”
“杀穿了我的神卫军团。”
主教缓缓转动着那颗干枯的头颅。
无数根管线随之蠕动。
像是一丛在深海中飘摇的剧毒海葵。
他看着面前这四个浑身是血的战士。
眼神中没有愤怒。
反而流露出一种欣赏艺术品的温和。
“不得不承认。”
“人类这种低等生物的求生欲。”
“有时候确实能创造奇迹。”
“少废话。”
叶锋握紧了手中的军刀。
刀锋指着玻璃罐。
“从那个罐子里滚出来。”
“或者我进去把你揪出来。”
“出来？”
主教笑了。
笑声在液体中激起一串串气泡。
“这就是我的身体。”
“也是我的神殿。”
他张开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臂。
仿佛在拥抱整个虚空。
“看看我。凡人。”
“你们看到的。”
“是丑陋。是残缺。是怪物。”
“但我看到的。”
“是进化。是永恒。是完美。”
主教的眼神变得狂热。
那种狂热并不歇斯底里。
反而透着一种文质彬彬的理性。
就像是一个学者在阐述真理。
“肉体是脆弱的。”
“会衰老。会生病。会感到疼痛。”
“更会被那些无用的情感所左右。”
“恐惧。怜悯。爱。”
“这些都是阻碍理智的杂质。”
“所以我抛弃了它。”
主教指了指自己那已经完全机械化的下半身。
那里连接着整个要塞的主机。
“我把我的大脑。”
“与‘方舟’的中央电脑完美融合。”
“我现在拥有着全人类加起来都无法比拟的算力。”
“我能同时计算七十亿人的生死。”
“我没有痛觉。没有恐惧。”
“只有绝对的理性。”
“这才是神。”
“真正的神。”
李默听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那个半人半鬼的怪物。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不是神。”
“你就是一个把自己做成了u盘的疯子。”
“疯子？”
主教摇了摇头。
眼神中充满了对虫子的怜悯。
“天才总是被庸人误解。”
“就像普罗米修斯盗火。”
“就像诺亚建造方舟。”
“总有一天。”
“幸存的新人类会为我立碑。”
“歌颂我今天的决断。”
“够了。”
叶锋打断了他的自我陶醉。
他不想再听这个疯子的歪理邪说。
他只想杀人。
“你的梦该醒了。”
叶锋一步步走向玻璃罐。
杀气如潮。
“醒？”
主教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不。”
“是梦该实现了。”
他缓缓抬起手。
在那充满液体的空间里打了一个响指。
“嗡——”
巨大的控制室四周。
上百面黑色的屏幕在同一时间亮起。
那是世界地图。
也是死亡的倒计时。
屏幕上。
无数个红色的发射井盖正在缓缓打开。
那是位于全球各地的病毒投放点。
从平流层的无人机。
到深海的潜航器。
再到城市供水系统的自动投毒装置。
所有的红灯都在闪烁。
那是地狱大门开启前的读秒。
“看到了吗。”
主教微笑着。
那笑容在绿色的液体中显得格外狰狞。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只要那个数字归零。”
“上帝之手病毒就会覆盖全球。”
“那是清洗的雨露。”
“也是新世界的洗礼。”
安雅惊恐地看着屏幕。
上面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
59。
58。
57。
“来不及了。”
安雅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不到一分钟。”
“就算杀了他也停不下来。”
“没错。”
主教满意地看着众人的表情。
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享受这种看着希望破灭的绝望。
“叶锋。”
“你输了。”
“你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
“在绝对的真理面前。”
“都毫无意义。”
主教转过身。
背对着众人。
面向那张正在走向毁灭的世界地图。
张开双臂。
做出了一个迎接新生的姿势。
声音宏大而神圣。
“欢呼吧。”
“新世界的大门。”
“马上就要由我亲手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