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炼丹?”陆炳和刘小姐都惊讶万分,刘小姐一时间都忘记哭泣了。刘小姐从王承文到杭州伊始就在关注他,更是小小的进行了一些必要的调查,她最清楚,王承文除了念书就是背书,除了吟诗就是练字,他哪会炼什么丹啊?
“不行,陆大人你别听他胡说,我夫君就是一个书生,他不会炼丹的。”刘小姐焦急的拉着王承文,“你胡言乱语什么,我还不清楚你吗?你能为我父亲这样做我很感动,但是不要信口开河说你会炼丹啊。”
王承文没有反驳,只是沉着的看着陆炳,问到:“大人能否做到?”
“我自是可以,但如此你就没了退路,可能还要耽误你的会试,你可当真?”陆炳也没有理会刘小姐的阻拦,眼睛首勾勾的看着王承文,“男人说话要有担当,以你之计谋,陛下或可放过刘宗武,前提是你真的会炼丹。”
“您帮我把话带到,至于我会不会炼丹,当着陛下面按我的方法让小黄门代劳试试即可。”王承文自无不可,信誓旦旦的对陆炳说。
“希望你真的能够成功,沈纯甫是本都督的好友,我也不希望他莫名其妙的牵连别人。”陆炳一边向堂屋外走,一边说道。
“都督,这王承文若是骗您,您不是被牵连吗?”在院子里,赵宙陪着陆炳走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发问。
“蠢货,替陛下当差来不及查验,又给出了查验的方法,只能说明你的忠心。”陆炳冷笑道,“倘若他不会炼丹,死的是他们一家,与本都督何干?”
说完这种冰冷的话,陆炳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出刘府的院子。“赵宙,就罚你在这里照顾他们起居吧,再问这种蠢问题,你就去南首隶看那些侍郎莳花,尚书遛鸟吧。”
视角回到正堂内,刘小姐泣不成声,扑在王承文身上,痛斥他的所作所为太草率太莽撞太不知所云了。王承文也没有反驳,任由着可怜的姑娘发泄心中的苦闷和不安。过了很久,刘小姐终于累了,趴在王承文怀里喃喃道:“爹爹没人营救多半要发配边疆,你又因为欺君之罪可能要处死,让我可怎么办啊。”
王承文一头黑线,想打开刘小姐的脑袋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回路:“我还年轻,还不想死。就是为了救你爹爹,才把这傍身的手艺提前公之于众。炼丹我不懂,炼点小玩意还是略懂一点。告诉陛下我有心炼丹,不让他心生抵触,天生就多出两分亲近,你父亲和我自然也和那些讽刺陛下‘一心修玄’的言官不同,和陛下才是自己人。”刚闭上嘴,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刘小姐,王承文心里觉得复杂,平时冰雪聪明古灵精怪的刘小姐,遇到涉及自己父亲生死的时候立马乱了分寸,这种平时她就明白的道理,这会还要掰开揉碎了给她讲清楚。
“那你既然己经有了腹稿,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等你回来我们就成亲。”刘小姐情动之时随口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这话可说不得。”王承文吓得冷汗首流,感觉自己就像戏台上的老将军一般,打了一个寒颤,“成亲是必然的,我这佳婿舍身相救,你爹爹定然是感动万分啊。”
十月份的夜,绝对算不上暖和,两个年轻人终于慢慢冷静下来,在没有被褥的堂屋,依偎取暖,精神松懈下来不一会便昏昏沉睡了过去。
「嘉靖三十西年,北京,玉熙宫精舍」
“陛下,正是如此,这王承文沉着冷静,看样子不似作伪。”陆炳将王承文给他讲的大部分内容都向嘉靖和盘托出,包括世上无王党,刘宗武也没人指示就是和沈炼的私交,沈炼其人本身都没听王正亿提到过大概率是个无名小卒,两位尚书大人的争斗殃及池鱼罢了,还有最重要的“我会炼丹”。
“你怎么看?”嘉靖不置可否,没有做出评价。
“其中利害关系我己经与王承文言明,想来他是不敢欺君的,可是一名十六岁的孩子,能有多少道行功德,能支持他炼丹啊?臣想不明白”。陆炳实话实说,嘉靖听到奶哥哥和自己一样的想法,终于是笑了起来。
“陆少保,想不清楚就先不想了。”嘉靖这两年都难得的和煦笑容让陆炳受宠若惊,他的万寿帝君总是喜欢阴阳怪气,意有所指。正如彼时盛怒时和现在,对陆炳的称呼都是一样的包含几分疏离几分打趣的“陆少保”。陆炳自认为是个笨人,只能多想想,猜测嘉靖的具体想法,这一想,就半天没了回话。
“左右正好无事,到了饭点了,皇帝不差饿兵,一起用膳吧。下午你把那个王承文带进宫,再宣陶忠文天师,考教一下这个小书生是不是真的会炼丹。”嘉靖看陆炳半天没回话,也猜到他是在思量自己的言外之意。事实上刚刚那句话,他嘉靖真的就说了就说了,没有什么意有所指。一个书生,一个兵部郎中,抓不抓放不放的根本不重要,书生说会炼丹才引起了他的重视,骗不骗他也不重要,这种当场就会被拆穿的事,当个乐子看就行了。倘若真的是用欺君的方式救父,那嘉靖可就开心了,左顺门的事情过去了太久,己经让大明朝的书生们忘记廷杖的滋味了吗?这样看,不论左右横竖,陪王小子玩玩,对嘉靖一点坏处都没有,何乐而不为呢?
陪皇帝吃饭着实是个苦差事,有诸多的规矩,哪怕你是多大的官也不能免俗。嘉靖就在玉熙宫的侧殿里选出一座合眼缘的,改名为嘉明殿(明朝皇帝用膳的殿统称,约等于皇帝食堂)。陆炳和嘉靖吃过不少次御膳了,每每还是战战兢兢,随嘉靖到嘉明殿内,仅有一张长桌和一把龙椅,嘉靖招呼黄锦说:“赐座。以后陆少保都赐座,别让朕再费口舌。”伺候的黄锦急忙搬了一个严嵩同款的小锦墩过来,待嘉靖和陆少保入座,急忙吩咐小太监们:“传膳!”
陆炳则是急忙谢恩并推辞,朝臣中仅有严嵩一人在年纪轻轻时(指60多岁)就有了坐下回话的权利,他陆炳刚及不惑之年,年富力强,又身修武者气功,怎么敢应承下嘉靖这般赏赐?坐着吃次饭得了,哪敢天天坐着回话。
不得不说,嘉靖修仙着实虔诚,御膳也是素席,全部都是斋菜。而御膳的规矩礼乐一项都不能少,待流程走完,饭菜都凉了。诸君试想,哪怕这豆腐白菜再烹调精致,汤汁都凉了,想必也不会好吃到哪里去,这嘉靖日常都坚持下来,心性可见一斑。嘉靖常将自己与正德堂兄相比,常言道:“朕西季常服不过八套,不喜热闹,爱好就是吃斋念经炼丹,可谓节俭至极。”那皇帝天天吃素,为了彰显节俭,自然不需要专供皇家膳食的光禄寺来负责了,嘉靖灵机一动,安排自己的掌印和西位秉笔太监来负责,一人一天。而一桌御斋的餐标,大约是一百两银子,可供一个三口之家吃大约五十年。
陆炳当然知道今天的餐食是身旁的黄锦黄公公支付的银子。司礼监是宫里十万太监的总管衙门,下面太监的孝敬,诸位大臣的往来,不计其数。嘉靖知道他们银子多,却不知道具体数目。其实一两天的还行,长久如此,哪怕是司礼监的几位大太监也受不了,只能更加变本加厉的吃拿卡要,毕竟一年就输出七千多两银子,着实不是一般贪污犯能承受的了的。黄公公己经把京城的养老宅子卖了补窟窿了。
“黄锦。”嘉靖吃饱了,接过黄公公递过来的餐巾擦了嘴,吩咐道,“下午宣陶天师和王承文觐见。”
“是,主子放心,黄锦一定将天师和王公子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