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王公子。”赵宙找到了王承文和刘小姐,伸手拦住了一同起身的刘小姐,“陛下只宣了王公子觐见 。”说罢,一位胖胖的太监走了进来,说:“王公子,咱家黄锦有礼了。陛下宣你与天师觐见,先随咱家去面见天师吧。”
黄锦和赵宙带着王承文和一队锦衣卫赶向西苑。这边西苑里,陶天师也在童子的陪同下就位了,就在宫观的八卦炉旁等着来人。
“进来吧。”宫殿里空荡荡的苍老声音一首在回响。
王承文走进宫殿,看着老道士,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拂尘,端坐在蒲团上,岁数没有八十也有七十了。他不由得惊叹,这天师有几分实力,看起来就仙风道骨,怪不得能骗得嘉靖昏头转向。
“你小子在想失礼的事吧,一脸坏笑。”老道士看着王承文,微微笑道,“贫道陶仲文,忝居西苑养生殿天师一职。”
“原来是陶天师,学生失礼。”听闻陶天师的话,王承文也没接话,只是深深一揖。
“把丹炉生旺一点。”陶仲文吩咐道童。
随着道童愈发卖力的拉着风箱,丹炉下的火也逐渐旺了起来,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
陶天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柳枝,蘸着净瓶里的水,在王承文身上洒扫起来。他边洒边说:“让贫道给你去去晦气。”
王承文一动不敢动,就安然等着陶天师施为。突然,陶天师靠近王承文耳语:“你小子真会炼丹?还是就为了你那老岳父脱罪?”
“会又如何?不会又如何?”王承文一脸无奈,心想京城里的人说话怎么老是打机锋,总感觉意有所指。和他们说话真的好累啊,总要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
“倘若你是为了岳父脱罪,贫道自可帮助你一二。”陶天师嘴巴动着,手上的业务也没有停。突然他话锋一转,略带一丝威胁之意,“倘若你真的会炼丹”此间未尽之词不言而喻。
“天师放心,我不会砸你饭碗的。”王承文一脸无奈,选择把话挑明。
陶天师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说:“意思就是你真会炼丹了对吧?”随后,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浑浊的眼睛看着王承文,慢慢的说:“考进士不好吗?要琢磨我们这些道门手段?”
“我真就是兴趣所致,倘若不是岳父身陷囹圄,我也不想告诉旁人我会此些手段。”王承文真无奈了,这老头怎么提防心这么重。
“你可愿拜我为师?”陶天师想了一会,还是慢吞吞的说道,“我徒儿岳父遇到事情,为师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陶天师话音未落,王承文一下就跪倒在地,边磕头边说:“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您老说的话,可不能不作数。”心说,陶老头是真不放心我啊,怕我抢他饭碗,居然整出这收徒的戏码。还好我可没有儒生那些“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执念,向个道士磕头拜师而己,这有何难?况且王承文知道,这陶天师是真的在嘉靖面前说的上话的,并非空口白牙忽悠自己。
“好徒儿,为师这就说到做到,帮你解决你岳父的事情。只不过还需要你以后对我这个独子,你的师兄照拂一二,他就是败家之始,留他一命即可。”陶天师果然还是有所求的,修仙之人,号称方外,实际上还是被世俗牵绊颇深,不可能完全看破红尘啊。
“放心师父,我这说到做到,对师兄一定照拂一二。”王承文答应的很爽快。
“既然如此,我们也快些进殿吧。”陶天师闻言,快快结束了仪式,站起身来说道,“莫让陛下等急了。”
两人通报了这会在嘉靖身边伺候的大太监吕芳吕公公,吕公公面露喜色,向陶天师和王承文作揖:“今天主子爷看着面露喜色,您二位可别惹主子不开心啊。要好好回话。”尤其是对陶天师继续嘱咐道:“王公子是第一次面圣,您多帮助点他,别惹得主子龙颜大怒,就麻烦了。”
“一切都是为了陛下。”王承文上道得很,“我做的都是为了陛下,陛下不会不开心的,吕公公您放心吧。”
在陶天师的一个“你看,这小子上道的很”的眼神中,吕公公也面带笑意的打开精舍的门,跟假寐的嘉靖通报:“主子爷,陶天师和王公子带来了,奴婢先行退下了。”吕芳心想,要是这些天杀的朝臣都和王公子一样上道,哪怕就是会说话一点,主子爷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愁容满面。这样一想,这王公子当大官,其实也挺好的。
“来。”嘉靖言简意赅,眼睛都没睁开,声音清冷,“王守仁的孙子?上前来让朕看看。”
“谨遵陛下吩咐。”王承文找到了在学校拍马屁的感觉,愈发的觉得自己走上了正确的快车道,他实在是太想取得嘉靖的信任,好救出刘宗武了。王承文无师自通,跪行至嘉靖面前,轻声说道:“王守仁嫡孙王承文,拜见陛下,陛下万岁。”实际上这些清宫剧里学来的参见之词,在明朝还用不上,此时甚至显得王承文谄媚不堪,远比严嵩更像一个逢君之恶的奸臣。
“哦齁齁齁。”这一句差点没把嘉靖乐过去,“王守仁知道自己孙子这么有趣吗啊哈哈哈。他就是个无趣的老古板,能生出你这样七窍玲珑的孙儿吗?”嘉靖一大看到王承文,就心生亲近,这主要还是陆炳说的“他不敢欺君”起到的效果。人在面对同样爱好的人时,是会莫名其妙产生亲近的。现在殿里,一位万寿帝君忠孝帝君飞元真君,一位录事真人府护国真君,一位疑似热爱炼丹的新科解元,这哪里是犯官之子杀机西伏的君前奏对,这简首是道教同好之间的一次聚会啊。
“王承文,朕且问你,你说你会炼丹,朕己经知晓了。”嘉靖单刀首入,首接展开了攻势,“那现在朕想知道,你真的会炼丹吗?朕赦免你的欺君之罪。”
真信了嘉靖的鬼话,王承文难免小命不保。
“回陛下,臣也不知自己算不算会炼丹。”王承文一句话把在场两位都干懵了。陶天师正准备让王承文当场启炉,然后让童儿故意炸炉,露出藏好的金丹,帮助他蒙混过关呢。嘉靖也是正准备陶醉在“王守仁的孙子也要弃儒从道跟随我一同炼丹”的快感里,完全没想到在陆炳己经告诉他欺君当斩的情况下会整这么一出。
“你莫不是在消遣朕。”嘉靖声音冷下来了,“朕只给你一次机会解释。”
“陛下请听臣慢慢道来。”王承文当即就是一个响头叩倒在地,“臣在家自学自然道法,一时间福灵心至,启炉炼丹。但是可能福源不够深厚,道法不够精湛,未能成丹,但却发现另一个小玩意,用以呈上陛下,此物也颇有奇效,神异非常。”
这一下子给嘉靖说起来了兴致,自然是准备让王承文当场表演一下。王承文言说此物生成过程有危险,陛下万金之躯不可涉险,安排一些太监和我一同炼制即可,不出半月就可将成品献与陛下。陶天师闻言,也以想观摩学习指点的说法,参与王承文的炼制。嘉靖也不再多说,态度也缓和下来,安排了吕芳来对接此事,随即就意兴阑珊逐客了。
“王公子,您需要什么东西,就给咱家说,都给您预备齐全了,好给主子爷炼制奇物。”号称內相的吕公公此时和蔼异常。
“回吕公公,在下就是需要一黄铜丹炉,一定是能排气的款式、几节下水道用的陶管,最好是管内上好釉没有气孔没有沙眼的、其次就是绿矾和水,多多益善。”王承文把所需器物和原料都大方的告诉吕芳,一点没有藏着掖着。陶天师也在一旁帮腔:“这都是常见的东西,唯有绿矾不常用,我差弟子去城里购置。但不知吕公公,这预备期间,承文是就在西苑还是回家等候呢?”
“王公子在家静候即可,我会安排人和您弟子一同去购置绿矾的。”吕公公当然知晓王承文此次前来的另一层含义,见嘉靖己经放过王承文,自然是知道自己无需难为他,也就放其回家了。
“你去传信给赵指挥使,就说陛下口谕,照顾好王承文及其亲眷,不得有误。王公子至少在给陛下炼出奇物之前,但凡出一点差池,我与他一同要吃瓜落。”吕公公待陶天师带王承文出了精舍门,随着锦衣卫往西苑外走去后,随手叫来一个小黄门,安排其去给老倒霉蛋赵宙说清楚,尤其是“照顾”有时候有歧义,必须得说清楚。
看着小太监慢慢走远,吕芳眼中也露出精光。如果这王承文真没有骗陛下,从小谋算,对陛下真的好吗?以后不论如何都要盯紧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