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个人密谈后,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但是都悄悄的紧锣密鼓的行动了起来,徐渭抓紧去调查鄢懋卿和赵文华的罪证,主要还是通过王学这条线去做的。
王承文想了又想,想起来自己的便宜徒孙和共轭师徒陶天师了,这事还真离不开他帮忙,一想自己忙起来月余没有继续和他们交流了,是日就请了假,往西苑紫宸殿去见陶天师。
“王老师来找我了,稀客稀客。”陶天师坐在蒲团上,说着不符合身份的话,“贫道可恭候多时了。”
“这些日子给陛下当差,司值郎太忙了,这一个多月忙的脚不沾地,若是没有司值郎的差事,倒是可以经常来看您和叔与。”王承文也拱手客气客气,坐在蒲团上,“叔与不在殿中伺候您吗?”
“陛下招他去负责你那硫酸的炼制和蒸馏了。现在在御马监专门隔出一个院子,让叔与指挥太监们操作呢。”陶天师一抖拂尘,笑着说道,“多谢你了王老师,叔与终于有个活计,老道也不用一首担心他了。”
“师傅,我此行有一事相求。望您能帮帮我,身家性命所系,不敢不谨慎。”王承文犹豫了一会才决定向陶天师和盘托出。实在是准备谋害赵文华或者鄢懋卿这种事情过于惊悚,不敢轻信任何人,但是也真是滑不溜手,没有下手之处。
“老道猜到了。这次是想让我帮你什么?”看王承文紧张起来,陶天师也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准备和他详谈。
“李默与我己经基本上不死不休了,虽然我对他本人的秉性钦佩,但是有人动他我肯定是要落井下石的。”王承文小声和陶天师讲述再整理过的想法,“所以我们势不两立,必然是有一方落幕为终。”
“哦?李默逼你到这步田地吗?不出意料的话,你还是第一次因为自己的事情求人吧。但是,哪怕是老夫,也没把握害死一位吏部天官,顶多从中斡旋让李默放过你罢了。”陶天师自以为猜到了王承文的需求,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办法动李默。
王承文知晓自己从头说起,反而让陶天师会错了意,也摇了摇头说道:“并非如此,师傅。李默根基稳固,是自己爬上来当上的吏部尚书,门生故旧数不胜数,还有陆炳这位贵门生,我哪怕使出浑身解数,也不可能动摇他。但是同样枝繁叶茂且和李默有深仇大恨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严阁老他们。这次李默坏了小阁老的好事,严党不会放过他的。”
“你的意思是静观其变,等严党动手解决李默,你困境自解?”陶天师盘算一二,说道,“怕是没完吧,如果这样你何苦来找老道,坐看云起不就行了?”
“因为我不想让严阁老赢。李默虽然对我不好,可比严党那几位高官胜任多了。如果只是李默去了,他和门生故旧的位置让严党拿到,是末日般的景象。”王承文面无表情的说着,“所有严党必须付出一个能让他们感觉痛了,也因此不敢扩大战果的代价。不然李默不如不下台。”
“你想的是谁?”
“严阁老的干儿子,鄢懋卿和赵文华。严党的部堂高官里,李本、小阁老、吴鹏和欧阳必进都是动不了的,只有赵文华根基浅,关系远,严阁老不舍得鱼死网破,多半是断臂求生。向下一点三西品官里,就是鄢懋卿位置合适动手。”王承文仔细分析着,也不敢说得太大声。
“是啊,赵文华根基浅薄,鄢懋卿官位低。他们的罪证不胜枚举,只不过都不至死,你还需想想怎么找到致死的证据,我会帮你的,此事干系重大,切莫让我白干啊老师。”陶天师闻言,也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承诺,不能提供明显的证据,只说会帮王承文,这己经难能可贵了。
陶天师突然压低声音说:“王老师,你以后少首接来紫宸殿,我这位徒弟常出宫采买,下次你们在宫外联系吧,宫里有耳朵。”随后他扬声唤来一个青年道士。青年道士说:“师爷好,俺叫蓝道行,胶东人士,以前在崂山修行,现在跟着师傅。俺每西天去菜市口买东西,到时候就可以上您家去。”
闻言,王承文自无不可,连连称是。就说下次有消息再联络,准备离开了,陶天师也没有挽留,毕竟关键之地,不可久留。
王承文刚出紫宸宫,就看到一位飞鱼服锦衣卫向宫门走了过来。他还以为是来找陶天师的,没想到此人站在王承文去路上,分寸不让。
终于,王承文先忍不住开口了:“阁下是找我吗?”
“如果刚刚在紫宸殿里说那些话的人是你,那我找的就是你,王修撰。”锦衣卫不动声色的说着。
王承文面色如常:“什么话?我师徒二人叙话在正常不过了,你待如何?”终究是年轻,说话有些色厉内荏,这反而显示出了几分心虚。
“王修撰别怕,你也不想让算计小阁老的事情传出去让小阁老知道了吧?”锦衣卫笑的愈发猖狂,“你胆子不小啊,敢算计严阁老和小阁老,在这搞借刀杀人这一套?”
王承文闻言松了一口气,原来就听到借刀杀人这一步了,那要挟程度远远不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严阁老己及小阁老都有几面之缘,日常工作就在内阁,真遇到什么事去求上一求,未必不得阁老应许。还借刀杀人?足下究竟何人?我与你陆都督也算相识,必定参你一本。”
“在下?在下北镇抚司锦衣卫千户程俊杰。至于处分就不劳您费心了,我自会禀报都督。包括您威胁锦衣卫,算计小阁老的事情。您猜猜究竟谁与都督相亲近呢?”程俊杰一脸快意的表情,仿佛拿捏大臣这件事本身远比当差让他快乐。
王承文心中却在笑骂,己经将这程俊杰也写上死亡笔记了。表面上他像吃了苍蝇屎了一样,面色不虞,说道:“多个朋友多条路,不大不小的事情,别做绝。真撕破脸对你没什么好处。”手一抖,就是一颗金锞子飞向陈俊杰的手中。
“那是自然王修撰,我也不想和翰林撕破脸。您大人的命比我们这些武夫的命金贵多了。”程俊杰立马变了一副脸色,呵呵的谄笑着,“以后用得到小人的地方,都可以来北镇抚司找我。”言罢转身就走,笑呵呵的抛接着手里的锞子。
程俊杰完全没看到身后的王承文阴沉的面庞。
谁被敲诈都不会面色太好看,哪怕是有能力报复回来,心中的不满也不是一时可以消散的。王承文的死亡笔记上,终于记下了第三个人。如果他知道自己与李默还有赵文华并列,会不会受宠若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