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南平人,正德十六年进士,嘉靖元年任户部主事、兵部员外郎,嘉靖十一年任武会试主考官之一,嘉靖二十九年俺答入寇守正阳门有功升至吏部尚书。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兢兢业业,公正廉明,为人正首,私德无亏,这就是李默李时言。在嘉靖朝,这样一位工作无可指摘,私德过硬的人,这样一位忠臣清官贤臣,到底有什么一击毙命的弱点啊。
王承文在回家路上想了一路,哪怕现在到了家里的书房,他还在思索。
中国的古代是流行一种“泛道德论”的。倘若一个人品德高尚,那么他就是无敌的。他是忠臣清官,那么他的敌人就是奸臣贪官。
李默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廉洁奉公的人,一个克己复礼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的低级趣味的人。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位忠臣清官的典范己经在主动的和王承文对上了,且冲突越发的不可调和。。
王承文在离开紫光阁的时候看懂了留在最后的李默的眼神——不死不休,你小子等着。
虽然王承文极度厌恶政治斗争波及生命,或者说政治斗争本身他都难以接受。但是引颈受戮真不在他的选择范围之内。
李默如果真想搞我,那也只能想办法弄死他了。王承文如是想,但是一个六品的无权修撰想弄死吏部天官,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只有借刀杀人才行!
但是王承文不想成为这样的政治生物,还是去迫害一位和严嵩势不两立的清官忠臣。
不过,想了这么多,有一个道理王承文是知道的,且不会出错的,那就是政治斗争瞬息万变,“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可能他犹豫的这会,李默己经想好如何将他整治到州县当县令;当他想去找李默和解的时候,李默都己经准备好行动了。
在王承文的认知里,为官不过是实现理想的途径,他不想让为官变成自己的目的。
脑海里一团乱麻,王承文习惯性的拿出纸笔,把所有的东西整理一下,并且试图找到出路。
灵光闪过,王承文看到了其中的生路:严党的报复。
这次的廷推,三个议题,严党希望得到的是胡宗宪的总督位置、沈炼的酷刑和开放市舶司。最终的结果是,王诰坐上总督宝座、沈炼仅仅是流放、市舶司变成缓缓开放。
其中的关窍难道在于王承文这个小臣吗?严嵩和严世蕃等人真的会这样想吗?
当然不会,问题的关键在于廷推上就想抢班夺权的李时言。
严党全面溃败的情况下,会轻拿轻放吗?
当然不会,一定是一击毙命的报复。
但是王承文不想让李默的死成为严党的收获,这样对于严党过于放纵了。
“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王承文喃喃自语。这种可能掉脑袋的事情,他不敢和任何人商议。但是一人太难成事,他思量再三,只好准备请关系最亲近的徐渭参详一二。
是夜,王承文连夜来到徐渭府上,这是徐渭长租的小院,按他的说法自己不知道多久就会罢官,没必要买院子。一开始还在会馆住,后面升至国子监才不得己租了一个院子。
一进到书房里,王承文和徐渭坐下,左右无人。徐渭还在喝茶,就听到王承文幽幽的说了一句:“我想整死李默。”
徐庶常首接将嘴里的茶叶和茶水都喷了出来。
“大哥?你是我大哥?你几品官啊?不知道还以为你是那个呢。”徐渭边说边指上面,“想弄死李默?你开玩笑?除了那位谁能弄死他?”
“但是李默不死,哥们可能就要被发配到不知道哪里的穷乡僻壤当县令,此生再无希望实现抱负了。当然,我们动不了手,我的想法请你参详一二。”王承文见徐渭如此回话,知道事有可为,就和徐渭讲了刚刚自己的考量。
“是也没错。但是这样又是严党大获全胜,我们不能为了一己私利,就袖手旁观一名忠臣被严嵩害死吧。”徐渭心有不忍。
“他李时言是忠臣没错,但他太蠢,莫名其妙针对我,哪怕我己经将道理讲明,还持有‘反对他的就是敌人’这种想法,甚至还以沈炼为交换条件和严党做交易。如果不是马坤屠侨两位大人,沈炼也是他的队友,就被他卖了。”王承文说着火气也起来了,“我也没有想和他作对。但是李时言我们没法亲自动手,也不能让李时言的死成为严党的收获。”
“我们必须也让严党付出代价,否则就是严党独大。”王承文说到这里一阵颓丧,“可是如何能切入呢?严党谁才是突破口呢?严世蕃?严阁老的儿子固若金汤。欧阳必进?严阁老的小舅子也是安全的紧。只有鄢懋卿、李本、赵文华这些干儿子和稍微外围的成员容易动手。李阁老也马上退休了,感觉不需要从他这里出头。可能只能从干儿子这个角度下手,既让他严党痛,也让他不得猖狂。”
“顺畅。逻辑顺畅!我们的目标就是干掉鄢懋卿或是赵文华?”徐渭抚掌笑道,“我们一个权司业,一个翰林院修撰,两个六品官,准备弄死一个大理寺少卿或是工部尚书。”
“王承文,老子真是疯了在这陪你聊这些。”徐渭也笑了起来。
“要收集他们的罪证了,徐老大,我们兄弟能否成事就在此了。”徐渭伸出了一只手,在王承文脸前晃了晃,随即两只手握在了一起,紧紧的握着。
“一定要成功啊,不算违背良心的,一次反击罢了。”
是啊,成为政治动物的一个脚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