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是不讲道理的,况且从他们的立场出发,越是冷静越是要除掉李默,所以和解是不可能的,都督还是先熄了这个念头吧。”王承文娓娓道来,还是害怕陆炳卖了他去严世蕃那里求和。
“别怕,既然想救李默,我是不会莫名其妙的反水的。真与严世蕃绑定无异于与虎谋皮,这我还是懂得。”陆炳也向王承文表态,“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就是不知道你到底有何凭依,才能加入这场棋局?”
“我有陶仲文。他拜我为师就是为了罩他儿子,当今的秉性你是知道的,我们做再多不如道爷说一句。我能让陶天师不帮严阁老就己经是最大的筹码了,我别的不求,只求安稳的过下去,筹码少些应该也可以上桌。”王承文很坦诚的说,也希望这种坦诚能打动陆炳。
“还是计划,没有计划一切都是徒劳。”陆炳说,“你来找我应该是想要什么黑料吧。”
“严党有分量可以换李默的人不多,李阁老动不了,小阁老动不了,够分量的只有鄢懋卿和赵文华。这两位的料,您这应该有不少。”
“有,不仅有而且很多,但是说实话这些黑料是不足以让两位部堂高官害怕乃至去职的。”陆炳也摊了摊手,表示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陆都督,赵文华从东南回来,东南的孝敬能比人到的快吗?”王承文也在盘算,“孝敬应该不少,这数额巨大够不够?”
“还不够,赵文华会讨陛下欢心,只是贪污吓不到他。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一定要想清楚啊。”陆炳在害人这方面经验老道,深谙要动手就动到死的诀窍。
“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有赶在严党动手李默之前才能用以交换。倘若慢了一些,李默还是保不下来。”王承文说完就开始沉默,“陆都督,至于如何动手李默,从哪个角度出手,你要看看情况保下他。”
“李师我知道,个人私德无亏,如果真说他哪里是缺陷,只能是他的性格。李师性子傲,容易得罪人,或许私下的哪句话就得罪了陛下。”陆炳慢慢的讲,一边讲一边整理思路,“可是陛下不是那种随便一句话就会让臣子掉脑袋的我有些迷茫了。”
“这样看李默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是必死的局面,都督您在陛下处斡旋一二,拖长时间,等陛下冷静后应该不会杀心还那么重,兴许就放过李默了。”
“这些都基于一个关键,那就是得到赵文华或者鄢懋卿的罪证。如果是赵文华至少是去职,鄢懋卿得是杀头,才能够资格要挟严世蕃交换。”陆炳叹气,“这些人都是熟手惯犯了,哪怕是锦衣卫都很难拿到他们的罪证。”
“都督,总之这边就靠您了。我说白了就是警醒一下您,万一严世蕃真忍了,收集的罪证也可以以后拿来交换,主要就是看李默在您这里的位置了。”王承文己经有些惫懒,说一些摆烂的话,把问题又推回到陆炳这边。
陆炳无奈的摆摆手,说:“真拿你没办法,自从遇到你就没有好事过。此次救下李师的话,本都督领你这份情,会给李师讲不要为难与你。滚吧,有消息我会差人去通知你。”
“都督抓紧啊,我先走了,此事宜急不宜迟。”王承文也就此告退了。
陆炳还在书房里,说不送你了。
待王承文走后,陆炳坐在书房,越想越后怕,叫来一个锦衣卫小旗说:“去叫盯李默李部堂的儿郎们注点意,收进点,把李尚书做什么也一并报上来。”
做完这些吩咐,陆炳还是觉得一阵烦躁,总觉得有些不妥。想到李默可能的下场,陆炳越想越气,随手就把手里的贡品青花狠狠的摔在地上。
「嘉靖三十五年,北京,严府」
王承文在串联,严府这边严党们也没有闲着。在严府内,严嵩坐在正堂中间的太师椅上,周围都是严党的核心成员,大家都神色惶惶,总感觉李默就像一块铁制的天花板,压在了严党众人身上。
“东楼兄,这李默是要把我们逼死啊。我们真的坐以待毙吗?”鄢懋卿蔫蔫的说,他是个蔫坏的性子,说狠话也不敢大声。。
“东楼兄,李默的场子一定是要找回来的。让他活到京察,我们手下都被他收拾个干干净净啊!”赵文华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实际上严党势大嘉靖并非不知道,李默就是嘉靖拿来收拾剪除严党党羽的刀。所以在京察中,李默罢免、问罪、发配、充军多少严党,都不无可能。
一旁一首假寐的严嵩睁开了眼:“吵闹什么?”
亲儿子和几位干儿子一齐问好,说:“爹,以前您让我们让着李默,不要管他。现在孩儿们都被他挤在墙角了啊。”
“让你们收着点这是保护你们,这点道理都不懂吗?李默是陛下钦点的人,真要收拾你们,你们谁受得了?”严嵩又把眼缓缓闭上,“我是怕皇上。怕皇上用腻我了想换人了。”
“哼!这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都在咱们父子肩上背着,为他遮风挡雨。我们当牛做马,换来的结果是他娘的卸磨杀驴吗?”严世蕃唯一的眼中凶光爆射,咬牙切齿的样子怕不是想食其肉寝死皮。
很显然,对于莽王的这种无能狂怒的行径,屋里的几位都己经司空见惯了。
“严世蕃,你跟谁娘的娘的呢?”严嵩有些怒了,吹胡子瞪眼的说道,“没有陛下,你爹我早在南京致仕了,你小子二十多岁就跟我回分宜种地去了。你在这他娘他娘的,你还有尊敬的心吗?”
“爹!你还护着他,这些年我们替他背骂名,什么事都是您,都是儿子在操持的。”严世蕃低眉顺眼的样子倒是少见,委屈的泫然欲泣。
“你委屈?你严世蕃委屈?我严嵩一生就是败在你身上了。我不爱钱不爱女人,就是溺爱你。你看看你什么样子?贪财好色,百无禁忌。你当锦衣卫是什么?陆炳你是拜把子兄弟,他不是你爹。等文华送进京的燕子被陆炳看到,咱们都提前选坟地吧。”气的老头脸色灰白,一阵咳嗽,不愧是王承文第一面就腹诽的老棺材瓤子。
“爹,别说那个,李默这个事情怎么办嘛?”严世蕃谄笑道,“您别生气,还需要您给我们把舵呢。”
“老夫真就是要被你们几个拖累死了。”严嵩状态回转过来,“你们几个笨蛋有一件事是没说错的。真让李默主持京察,我们全都完蛋了。”
“父亲计将安出?”严世蕃眸光闪烁,老父亲这样说,说明心里有腹稿了。
“那几个李默的门生,还稳固吗?”严嵩问道?
“放心吧爹,他们都是乖乖的。”严世蕃保证安全。
“让他们弹劾我。”严嵩面色如常,仿佛在说什么不关自己的事情。
“内容呢爹?”严世蕃问到关键,“要不要让他们用张经的事情弹劾您?”
“正是如此。”严嵩点头,“你倒是还不笨。到时候我再让那个人上疏,李默就死定了。”
“好的爹,我这就去安排。”严世蕃不愧是严嵩最爱的聪明儿子,一下子就明白老爹的意思,点了点头就让大家散了。
北京城啊,波谲云诡,阴谋诡计从来没有停过。
但是两方算计虽有出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