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文回到家中,开始在复盘自己第一次搞阴谋的错漏。自己升起念头就是因为李默的咄咄逼人,虽然自己不动手,但是对李默见死不救就可以完全处理他;但是不能只有李默遭殃,必须让大获全胜的严党也受到一定的影响。但是他没有上桌的能力,因为他根基尚浅,所以他做出了类似掮客的行为,用两头骗的方式来获取交易的凭依。他先联系关系更亲近的陶仲文可以让关键时刻道士不要坏事,同时表示情报会请陆炳搞定;再联系陆炳,以陶仲文为自己的内应为依托,请陆炳来调查严党的罪证。最终能够成事,仅仅是因为陆炳觉得他需求的并不多,提供的帮助虽然也聊胜于无,但是吗,顺手的事。
然而,王承文也知道,大的方向上虽然自己应该猜的七七八八,但是具体上如何操作,实际上他完全不知道。他不知道严党准备怎么动李默,也不知道李默有没有反制手段,最重要的是严党要命的罪证目前是根本没有,天知道在严党动手前陆炳能不能找到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哪怕真的没有办法一换一,也给李默做了提示,至少我也问心无愧了。”王承文坐在书房自言自语。
真的问心无愧吗?因为怕李默完蛋不了对陆炳隐瞒了不少预测,以至于陆炳以为严党动手的程度可能就是弹劾到戴罪去职的级别。而他和更亲近的人盘算的时候,想法都是严党必杀李默。陆炳想救下李默的性命,王承文想要的至少是李默没有再报复他的能力。
“算了,先上班再说,总不能因为这些事情,老是请假。此间事了,得了陆炳的人情,才能更好的让刘宗武放出来啊。”王承文想了一会,享受了一会独处的寂静,就出门开始今天的工作了。
来到内阁交接了工作,王承文就被恩师徐阁老发配到户部和工部去询问今年夏税的预算分配出来没有和西苑三大殿的修缮工作何时开展。
司值郎为何位卑权重?因为在遇到这种两边问话的情况时,司值郎可以选择先去那边,这引导别人先入为主的能力是很可怕的。就比如现在,王承文实在没有胆识去严党的大本营——工部,所以他准备先去户部问一问夏税的分配。
到了户部是部堂方钝方大人亲自接待的王承文,因为上次廷推,方大人仗义执言支持王承文,还被嘉靖嘉奖了,所以他对王承文及其客气。
“王修撰,此次前来是阁老们有什么要询问的嘛?”方部堂此时还是笑着询问的。
“实不相瞒方大人,阁老们想知道今年夏税怎么分。皇上西苑的房子还准备修呢,想让您这边腾点钱出来。”王承文开门见山的说道。
方部堂的老脸瞬间扭成了干巴的橘子皮:“王修撰,你也知道,今年到处遭灾,连鱼米之乡都产不出粮食,苏湖都歉收了。两京一十三省大部分区域都在减税,能收上来的夏税可能只有往年的一半。说实话正常的预算可能都还有缺口,哪里腾钱给陛下修三大殿啊。”
“我的老大人啊,总不能这样跟陛下和阁老回话吧,您得看看我怎么说啊。”王承文也急的抓耳挠腮,挨骂的毕竟不是方部堂。
方大人也不由得老脸一红:“实话给你说吧王修撰,上次陛下说先不用修大殿,钱粮都拿来应付灾年,我己经把这几年的预算都排满了,腾不出一两银子了。”
王承文苦笑着说:“您也不能把陛下这种话当真吧。”
“再说了,腾多少钱也没屁用。上次给狗日的赵文华批了二百万两银子去修大殿,屁动静都没有。听说采买的物料都被工部的尚书侍郎大人给拉到家里去了,赵大人新修的侍郎府快赶上王府了。”
王承文闻言面色一青,这老好人方钝骂娘,还是骂另两位部堂高官,这话是自己能听的吗?瞬间他眸光一闪,心中逐渐活泛起来,嘴里也没有那么强硬了:“方大人,话也不能这样说,大部分工程还是好的嘛。您放心,这事不出在您身上,我会帮您说话的。”
方钝暗叹口气,就怕气盛的年轻人不小心说出去,这样自己就和严世蕃撕破脸了。想了想又嘱咐了几句:“穆安啊,这也是市井传说,毕竟真正的账目没有查谁也不知道。没有证据的事还是查清楚再说。”
王承文重重的点点头,认同道:“确实应该查清楚再说。老大人放心吧,这事牵连不到你身上。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也不会去多管闲事的。”
看到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容易,方部堂的老脸上也露出笑容,和王承文聊起闲天来。
“穆安你现在是简在帝心啊,万不能行差踏错,牵扯进党争里。”方大人不愧是老大人,说这种话都是没有心理负担的,“你怎么看京城里的局势呢?”
“跟您说实话吧,我就感觉京里像是一滩沼泽,不仅充满污浊,而且暗流涌动,择人而噬。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我真不想留在京内趟这摊浑水。”王承文嘬了口茶,是今年上供的明前龙井,方大人招待他也算是热情非凡了。
“哈哈哈,你在年轻人里还算是看得透彻啊。你留在京城,难免牵扯进党争,一方完蛋后还要担心有人秋后算账,实在是个赔本的买卖啊。不过别担心,依我看,陛下心中早有定计,应该快要帮你逃离京城了。”
“离京?”王承文听到这部分内容刚开始面露喜色,没思考一会瞬间面色惨白,“我?离京?”翰林之所以清贵,就是很多时候都可以从踏入仕途到致仕都可以不离开京城,不做亲民官。因此有些情况下,翰林官员尚未考满就被安排离京,大概率是犯错或者失宠了。尤其是王修撰这种六品官,外放到州县做知州或者去府里做推官,那和三甲同进士能有多大区别呢?这真是不可以接受的。
“别急穆安,外放也不一定是犯错嘛。”方大人没有心事,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也嘬了一口茶,“如果是外放你一任知府,你还不能接受吗?”
“那您看人真准,我肯定接受,问题是我有这个能力和资历,陛下能让我去吗?”王承文汗颜。知府己经是西品官了,相当于现在的地级市长官,在明朝的官员体系里也是穿绯袍的入门级别。从俗语“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就可以看出知府的权柄之大,在当地不亚于土皇帝。让王承文这样的六品修撰去外任知府,没有先例,也大概率是玩笑话。
“那你就看吧,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王承文走在离开户部的路上,脑海里还在回响着方部堂这最后一句话,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快点离开京城。还是先抓紧照着这条线查一查吧,但是他感觉纸是包不住火的,赵文华的事情东窗事发后,有心人是能看到他的影子的,还是早日逃离京城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