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在八月中旬。
整个夏天,周雨彤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到了孕晚期,行动确实不方便了,弯腰困难,晚上睡不好,腿脚也开始浮肿。
但比起怀念桐时的手忙脚乱,这次她从容得多。
知道怎么侧卧能舒服些,知道睡前把脚垫高能缓解浮肿,知道腰酸时该用什么姿势缓解。陈嘉铭也熟练,每晚雷打不动地帮她按摩腿脚,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她睡得好不好。
七月底,他们准备好了所有待产用品。婴儿的衣服、尿布、奶瓶,整齐地收在行李箱里,就放在玄关。
“这次应该不会像念桐那样提前了,”周雨彤摸着肚子说,“医生说胎位正,估计能到预产期。”
“那就好,”陈嘉铭说,“我们从容准备。”
话是这么说,但进入八月后,他还是把工作尽量安排在了家里。重要的会议开视频,非得去公司的,也控制在两小时内往返。
“你不用这么紧张,”周雨彤笑他,“真要发动了,我给你打电话,你来得及。”
“我知道,”陈嘉铭说,“但我还是想在家。”
八月十五号,预产期当天。
早晨醒来时,周雨彤觉得肚子有点发紧,但不疼。她没在意,照常起床洗漱。吃完早饭,那种发紧的感觉又来了几次,间隔时间不规律。
“是不是宫缩?”陈嘉铭问。
“假性宫缩吧,”周雨彤说,“没疼,就是发紧。”
到了中午,发紧的感觉变得规律起来,大概二十分钟一次,还是不疼。但周雨彤有经验了,知道这可能是临产前的信号。
“要不要去医院?”陈嘉铭看看表,“反正今天就是预产期。”
“再等等,”周雨彤很镇定,“等疼起来再去。”
张姨已经把念桐送到陈卫国那边了。老两口知道今天是预产期,一大早就打电话来问情况。
下午两点,宫缩开始带痛感了。不强烈,像月经期的隐隐作痛,但很有规律,十五分钟一次。
周雨彤拿出手机,开始记录宫缩时间。陈嘉铭在旁边看着,手心有点出汗。
“疼吗?”他问。
“还行,”周雨彤说,“能忍。”
到了三点,宫缩变成十分钟一次,疼痛感明显了。周雨彤放下手机,对陈嘉铭说:“该去医院了。”
陈嘉铭立刻站起来,去拿待产包。他的手有点抖,拉行李箱拉链时拉了好几次才拉开。
“你别紧张,”周雨彤反而笑了,“第二次了,还这样?”
“控制不住,”陈嘉铭老实说,“一想到你要疼,我就”
“没事的,”周雨彤握住他的手,“这次会很顺利。
去医院的路上,宫缩变成了七八分钟一次。周雨彤靠在座椅上,深呼吸。陈嘉铭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她。
“疼就说,”他说,“我们快到了。”
“嗯。”
医院是之前就联系好的私立医院,环境好,服务也周到。他们到的时候,产科医生和助产士已经在等了。
检查后,医生说宫口开了两指。
“进度不错,”医生说,“周小姐是经产妇,应该会比较快。”
周雨彤被安排进了待产室。房间很温馨,不像普通的病房,倒像酒店的套房。陈嘉铭陪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宫缩越来越频繁,疼痛也越来越剧烈。但周雨彤这次没像怀念桐时那样喊疼,她咬着嘴唇,按照呼吸法调整呼吸。
“疼就喊出来,”陈嘉铭心疼地说,“别忍着。”
“没事,”周雨彤额头上都是汗,“能忍。”
到了下午五点,宫口开了四指。疼痛已经相当强烈了,每次宫缩来,周雨彤都疼得抓紧床单。陈嘉铭的手被她攥得发白,但他一声不吭。
“要不要打无痛?”医生问。
周雨彤犹豫了一下。怀念桐时她打了,但这次
“不打,”她喘着气说,“我想试试自己生。”
陈嘉铭想劝,但看她坚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她一直对怀念桐时打了无痛有点遗憾,觉得没能完全体验生产过程。
“我陪着你,”他只能这么说,“疼就抓紧我。”
晚上七点,宫口开到八指。周雨彤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每次宫缩都像有刀子在小腹里绞。但她始终没喊,只是咬着牙,额头上的汗一层层往外冒。
陈嘉铭用湿毛巾给她擦汗,手一直在抖。
“快了,”助产士鼓励她,“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进产房了。”
七点半,宫口全开。周雨彤被推进产房,陈嘉铭穿着无菌服跟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像怀念桐时那样手足无措。他知道该站在哪里,知道怎么鼓励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握紧她的手。
“跟着我说的节奏呼吸,”助产士指导着,“对,很好,周小姐你很会用力。”
周雨彤抓住床边的扶手,每一次用力都拼尽全力。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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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铭站在床头,让她抓着自己的手。墈书君 追罪歆章劫她的手劲很大,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疼。
“看到头了!”助产士说,“再用力一次!”
周雨彤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
然后,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紧张气氛。
“出来了!”助产士的声音带着喜悦,“是个女孩!六斤二两!”
陈嘉铭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助产士手里那个小小的、浑身湿漉漉的婴儿,看着那小小的手脚在动,听着那响亮的哭声,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雨彤,”他哽咽着说,“是女儿真的是女儿”
周雨彤已经虚脱了,躺在床上喘着气,但听到哭声,听到陈嘉铭的话,她努力抬起头。
助产士把清理好的婴儿抱过来,放在她胸前。
小小的,红红的,闭着眼睛,小嘴一抿一抿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小手蜷着,放在脸边。
周雨彤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女儿的脸。那么软,那么小。
“念桐说对了,”她哭着笑,“真的是妹妹。”
陈嘉铭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女儿的额头。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辛苦了雨彤,辛苦了”
护士把女儿抱去做详细检查,周雨彤被推回病房。虽然累,但精神状态很好,不像怀念桐时那样几乎虚脱。
“这次真的顺利多了,”她躺在病床上,对陈嘉铭说,“从开始疼到生,才六个多小时。”
“你太棒了,”陈嘉铭握着她的手,眼睛还是红的,“真的。”
女儿检查完被送回来时,裹在粉色的包被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睫毛很长,小鼻子小嘴,像极了周雨彤。
陈嘉铭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动作比怀念桐时熟练多了,但还是紧张得不行。
“这么小,”他轻声说,“比念桐出生时还小一点。”
“六斤二两,很标准了,”周雨彤说,“念桐是六斤八两。”
陈嘉铭抱着女儿,在病房里轻轻走动。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像是看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妹妹,”他对着熟睡的女儿说,“欢迎来到我们家。”
当晚,周雨彤睡得很好。生产顺利,体力消耗没有上次大,加上心里踏实,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早晨,陈卫国和张慧兰带着念桐来了。
念桐一进病房就跑到床边:“妈妈!”
“嘘,”周雨彤轻声说,“妹妹在睡觉。”
念桐立刻捂住嘴,大眼睛转了转,然后看到了放在墙边的婴儿床。他踮起脚尖,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陈嘉铭走过去,把婴儿床往这边推了推,让念桐能看到。
小家伙趴在床边,瞪大了眼睛,看着里面那个粉色的包裹。
“这是妹妹,”陈嘉铭轻声说,“念桐的妹妹。”
念桐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很认真地问:“她为什么这么小?”
“因为妹妹刚出生,”周雨彤解释,“念桐刚出生时也这么小。”
“真的吗?”
“真的,”陈嘉铭把儿子抱起来,让他能看得更清楚,“念桐看,妹妹在睡觉。”
念桐盯着妹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想去碰碰妹妹的脸。但在快碰到时,他又缩了回来,好像怕把她碰坏了。
“可以轻轻摸,”周雨彤鼓励他,“轻轻的。”
念桐这才又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脸颊。软软的,温温的。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妹妹软软的。”
“嗯,妹妹很软,”陈嘉铭笑,“所以念桐要保护妹妹,不能用力碰,知道吗?”
“知道,”念桐用力点头,然后对着婴儿床小声说,“妹妹,我是哥哥。”
那模样可爱极了。陈卫国和张慧兰在旁边看着,眼眶都湿了。
“真好,”张慧兰抹了抹眼角,“一儿一女,凑成个好字。”
周志强和李梅是中午来的。李梅一看到外孙女,眼泪就下来了。
“像雨彤,”她哭着笑,“鼻子嘴巴都像。”
“眼睛像嘉铭,”周志强说,“你看这双眼皮。”
一家人围着婴儿床,看着那个熟睡的小生命,满屋子都是温情。
下午,病房里安静下来。念桐被爷爷奶奶带回家午睡,周志强和李梅也先回去了,说明天再来。
周雨彤靠在床头,陈嘉铭坐在床边,两人一起看着婴儿床里的女儿。
“取好名字了吗?”周雨彤问。
陈嘉铭沉默了一会儿,说:“想好了。”
“叫什么?”
“陈念嘉,”陈嘉铭看着她,“思念的念,嘉铭的嘉。”
周雨彤怔住了。
“我想了很久,”陈嘉铭握住她的手,“这个孩子,是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上天给我们的礼物。她让我们这个家更完整,也让我更懂得珍惜。”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认真:“‘念’是珍惜,珍惜我们之间的缘分,珍惜这个家。‘嘉’是我的名字,也是你的‘彤’字里有‘丹’,丹是红色,是热烈,是爱。但我更想用‘嘉’,因为这个孩子,是你给我的最好的嘉奖。”
周雨彤的眼泪涌出来。她看着陈嘉铭,看着这个陪她走过风雨的男人,看着他现在温柔坚定的样子。
“陈念嘉”她轻声念着,“很好听。”
“你喜欢就好。”
“喜欢,”周雨彤点头,“很喜欢。”
女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抿了抿,又睡熟了。
陈嘉铭起身,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女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小家伙的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光。
“念嘉,”他轻声说,“爸爸的小公主。”
周雨彤看着这一幕,心里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填得满满的。
儿女双全。
这个词从前只觉得是俗气的祝福语,现在才懂得它的分量。
儿子在健康成长,女儿刚刚降临。丈夫在身边,眼神温柔,手心温暖。父母健康,家庭和睦。
这就是圆满了吧。
经历那么多痛苦和波折,走过那么长的弯路,最后能走到这里,真的足够了。
“嘉铭。”她轻声叫。
“嗯?”
“谢谢你。”
陈嘉铭回头看她,笑了笑:“傻话。”
“真的,”周雨彤说,“谢谢你,一直没放弃我。”
陈嘉铭走回来,坐到床边,俯身吻了吻她的唇:“也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两人静静相拥。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女儿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这一刻,时光温柔,岁月静好。
所有的伤痛都已愈合,所有的遗憾都已弥补。
他们有了念桐,现在又有了念嘉。
一个“念”字,既是思念,也是珍惜。珍惜彼此,珍惜孩子,珍惜这个得来不易的家。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
从烬灭到重生,从破碎到圆满。
而此刻,女儿降生,儿女双全,便是这圆满篇章里,最温柔的一笔。
陈嘉铭想,人生至此,再无他求。
有妻如此,有子如此,有女如此。
便是世间最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