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家那天,天气很好。
陈嘉铭一手抱着用粉色包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念嘉,一手牵着周雨彤。张姨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念桐则被陈卫国抱着,小家伙好奇地看着爸爸妈妈手里那个“小包裹”。
家里早就收拾好了。婴儿床放在主卧,紧挨着大床。尿布台、消毒柜、温奶器,一应俱全。客厅的游戏区被重新规划过,尖锐的桌角都包上了防撞条。
“总算回来了,”周雨彤在沙发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还是家里舒服。”
陈嘉铭小心翼翼地把念嘉放进婴儿床。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一动一动的。
念桐从爷爷怀里下来,跑到婴儿床边,踮着脚看:“妹妹睡觉。”
“嗯,妹妹在睡觉,”陈嘉铭蹲下来,“念桐小声点,别吵醒妹妹。”
念桐立刻捂住嘴,点点头,那模样可爱极了。
然而温馨的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两小时。
下午四点,念嘉醒了。先是小声哼唧,然后哭声渐渐大起来。周雨彤刚想站起来去抱,腰一酸又坐了回去——生产后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陈嘉铭赶紧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起来。可念嘉还是哭,小脸涨得通红。
“是不是饿了?”张姨问。
“刚喂过没多久啊,”周雨彤看看时间,“才两个小时。”
“新生儿就这样,吃得多拉得多,”张姨有经验,“要不我冲点奶粉?”
“我来喂吧,”周雨彤撑着站起来,“母乳应该还有。”
她接过念嘉,在沙发上坐下喂奶。小家伙一到妈妈怀里就不哭了,小嘴急切地寻找,找到后用力吮吸起来。
这边刚安静,那边念桐又不乐意了。他看到妈妈抱着妹妹,自己也凑过来,往周雨彤腿上爬:“妈妈抱”
“念桐乖,妈妈在喂妹妹,”陈嘉铭想把儿子抱开,“爸爸抱你好不好?”
“不要!”念桐扭着身子,“要妈妈!”
一岁多的孩子,正是粘人的时候。平时妈妈都是他的,现在突然冒出个妹妹霸占着妈妈,他心里不乐意了。
周雨彤一手抱着念嘉,另一只手空不出来,只能轻声哄:“念桐等一会儿,妹妹吃完妈妈就抱你。”
可念桐等不了,小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妈妈抱”
陈嘉铭赶紧把儿子抱起来,走到客厅另一头,拿出他最喜欢的玩具车。可念桐看都不看,眼睛一直盯着周雨彤,哭得更大声了。
一时间,客厅里两个孩子都在哭。念嘉是饿的,哭得理直气壮;念桐是委屈的,哭得伤心欲绝。
周雨彤头都大了。她怀里抱着小的,眼睛看着大的,心里又急又心疼。
“念桐不哭,”她提高声音,“妈妈在这儿呢。”
可这话没用。念桐的哭声和念嘉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像二重奏。
最后还是张姨有办法。她从厨房拿出一块小蛋糕,在念桐眼前晃了晃:“念桐看,这是什么?”
念桐的哭声停了停,抽抽噎噎地看着蛋糕。
“奶奶带你去厨房吃蛋糕,好不好?”张姨伸出手。
念桐看看蛋糕,又看看妈妈,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伸出手让张姨抱走了。
客厅终于安静下来。念嘉吃饱了,打了个小小的奶嗝,又睡着了。周雨彤把她放回婴儿床,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陈嘉铭坐过来,给她揉肩膀:“累了吧?”
“还好,”周雨彤闭上眼睛,“就是有点吵。”
“这才刚开始,”陈嘉铭苦笑,“张姨说,新生儿头三个月最难带。”
确实难带。
念嘉是个高需求宝宝。白天睡得少,晚上醒得多。两个小时就要吃一次奶,吃完还不一定马上睡,要抱着走一会儿才行。
周雨彤是母乳喂养,夜里得起来喂。虽然陈嘉铭想帮忙,但他喂不了母乳,只能等周雨彤喂完,他接过去拍嗝、哄睡。
可问题是,念嘉夜里哭闹的时候,经常把念桐也吵醒。
第一天晚上,凌晨两点,念嘉准时开哭。周雨彤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抱起女儿喂奶。刚喂到一半,隔壁儿童房传来念桐的哭声——他被妹妹吵醒了。
陈嘉铭赶紧过去。念桐坐在小床上,揉着眼睛哭:“爸爸怕”
“不怕不怕,”陈嘉铭抱起儿子,“妹妹在吃饭,没事。”
他把念桐抱到主卧。念桐看到妈妈抱着妹妹,又委屈了:“妈妈”
“念桐乖,”周雨彤压低声音,“妹妹饿了,妈妈喂完妹妹就陪你。”
可念嘉吃得很慢,吃了快半小时才吃完。这半小时里,念桐一直靠在爸爸怀里,眼巴巴地看着妈妈,时不时抽噎一下。
等念嘉吃完,周雨彤把她交给陈嘉铭拍嗝,自己接过念桐。小家伙一进妈妈怀里就紧紧搂住她的脖子,生怕被放下。
“睡吧,妈妈在这儿。”周雨彤轻轻拍着儿子的背。
等两个孩子都睡着,已经凌晨三点了。夫妻俩躺回床上,谁都睡不着。
“这样不行,”陈嘉铭看着天花板,“咱们俩都会垮的。”
“那怎么办?”周雨彤也累,“念嘉还小,夜里就是要吃奶的。”
“我明天问问张姨,能不能晚上也留下来,”陈嘉铭说,“多给点钱也行。叁叶屋 追醉欣璋洁”
“张姨家里也有孙子,不能总让人家熬夜,”周雨彤叹气,“还是我们自己来吧。”
沉默了一会儿,陈嘉铭说:“那咱们得分工。”
“怎么分?”
“夜里你负责喂奶,我负责其他的,”陈嘉铭侧过身看她,“念嘉吃完你叫醒我,我拍嗝哄睡。念桐要是醒了,我去哄。你喂完奶就赶紧睡,能多睡一分钟是一分钟。”
“那你太累了,”周雨彤心疼,“你白天还要上班。”
“你白天也要带两个孩子,”陈嘉铭说,“咱们谁都不轻松。所以更要配合好,提高效率。”
周雨彤想了想,点头:“好,听你的。”
分工明确后,情况稍微好了一点。但睡眠不足还是无法避免。
白天,周雨彤要照顾念嘉,要陪念桐,还要给自己做饭——张姨只来半天,下午就走。她常常是抱着念嘉在怀里,脚下跟着念桐,手里还拿着奶瓶。
有次念嘉拉了,她正换尿布,念桐又把水杯打翻了,水洒了一地。她一只手给念嘉擦屁股,另一只手伸长去够纸巾想擦地,结果念嘉一蹬腿,尿布没包好,又漏了。
那一刻,周雨彤差点崩溃。
她看着狼藉的地板,看着哭闹的念嘉,看着一脸无辜的念桐,突然很想哭。
但她忍住了。深吸一口气,先给念嘉重新包好尿布,把她放进婴儿床,然后去擦地,再去哄念桐。
等一切都处理好,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
陈嘉铭下班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周雨彤坐在沙发上,一手抱着念嘉,一手搂着念桐,两个孩子在睡,她自己也闭着眼睛,脸色疲惫。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念嘉接过来。周雨彤惊醒,看到他,勉强笑了笑:“回来了。”
“累了就睡会儿,”陈嘉铭心疼地说,“我来看孩子。”
“没事,”周雨彤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陈嘉铭赶紧扶住。
“还说没事,”他皱眉,“你去躺会儿,晚饭我来做。”
周雨彤这次没推辞。她真的太累了。
晚上,两个孩子都睡了。夫妻俩坐在客厅里,谁都不想动。
“这才第五天,”周雨彤苦笑,“我感觉像过了五个月。”
“慢慢会好的,”陈嘉铭给她揉腿,“等念嘉大一点,作息规律了就好了。”
“我知道,”周雨彤靠在他肩上,“就是现在真的累。”
陈嘉铭沉默了一会儿,说:“雨彤,咱们得约法三章。”
“什么?”
“第一,再累也不能对孩子发脾气,”他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累,我累,但孩子更小,他们不懂。咱们有什么情绪,等孩子睡了再说。”
周雨彤点头:“好。”
“第二,不能在孩子面前吵架,”陈嘉铭继续说,“意见不合咱们私下沟通,但当着孩子的面,要保持一致。”
“这个我同意。”
“第三,”陈嘉铭握住她的手,“累了就说,别硬撑。我要是累了也会说。咱们互相体谅,别憋着。”
周雨彤鼻子一酸:“嗯。”
这三条约定,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有次念嘉一直哭闹,怎么哄都不行。周雨彤抱着她在客厅走了快一个小时,腰都要断了。念桐也在闹,非要妈妈抱。
周雨彤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她把念嘉放进婴儿床,想让她哭一会儿,可哭声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神经。
她转身看着念桐,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念桐!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念桐被吓到了,愣了两秒,然后“哇”地大哭起来。
周雨彤立刻后悔了。她蹲下来,抱住儿子:“对不起,妈妈不该凶你对不起”
念桐哭得更伤心了。
陈嘉铭正好下班回来,看到这一幕,赶紧放下公文包,先把念桐抱起来,然后去看婴儿床里的念嘉。
“怎么了?”他问。
“我”周雨彤眼睛红了,“我太累了,没控制住”
陈嘉铭没说话,先把念桐哄好,再把念嘉抱起来。说也奇怪,念嘉一到爸爸怀里就不哭了,抽抽噎噎地安静下来。
“你去休息,”陈嘉铭对周雨彤说,“这里交给我。”
周雨彤想说什么,但陈嘉铭摇摇头:“记得咱们的约定吗?累了就说。你现在累了,去躺会儿。”
周雨彤咬着嘴唇,点点头,进了卧室。
她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是委屈,是自责。她不该对念桐发火的,孩子那么小,懂什么?
过了一会儿,陈嘉铭进来了。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没事了,”他说,“念桐睡着了,念嘉也睡了。”
“我刚才不该凶他”周雨彤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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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陈嘉铭说,“我也累,我也烦。但咱们得互相提醒,控制情绪。”
“嗯。”
“下次你觉得要控制不住了,就把孩子交给我,或者交给张姨,”陈嘉铭说,“咱们轮流来,别一个人硬扛。”
从那以后,他们形成了更默契的配合。
念嘉哭了,周雨彤去喂奶,陈嘉铭就去陪念桐玩积木。念桐要洗澡,陈嘉铭负责,周雨彤就抱着念嘉在旁边看着。念嘉要做抚触,周雨彤来,陈嘉铭就给念桐讲故事。
他们像两个配合默契的队友,你进我退,你攻我守。
晚上,等两个孩子都睡了,他们会坐在客厅里,喝杯茶,说说话。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今天念嘉笑了,”周雨彤说,“虽然可能是无意识的,但真的笑了。”
“是吗?”陈嘉铭眼睛一亮,“我没看到。”
“你上班的时候,”周雨彤笑,“明天你早点回来,说不定能看到。”
“好。”
“念桐今天会说‘妹妹乖乖’了,”陈嘉铭说,“虽然发音不准,但意思到了。”
“真的?”周雨彤也高兴,“他接受妹妹了。”
“嗯,慢慢接受了。”
他们分享着孩子一天天的变化,那些细微的成长,成了疲惫日子里最亮的星光。
一个月后,情况渐渐好转。
念嘉的作息开始规律,夜里醒的次数少了。念桐也适应了妹妹的存在,不再那么粘妈妈,有时候还会主动拿玩具给妹妹看——虽然妹妹根本看不懂。
最重要的是,周雨彤和陈嘉铭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一个动作,就知道该接哪个孩子。他们在忙碌中找到了节奏,在杂乱中建立了秩序。
有天晚上,念嘉睡了,念桐也睡了。两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累吗?”陈嘉铭问。
“累,”周雨彤实话实说,“但值得。”
陈嘉铭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因为经常洗奶瓶、洗孩子衣服,有点粗糙了。他的也是。
“等孩子再大一点,咱们去旅游,”他说,“就咱们俩。”
“好,”周雨彤靠在他肩上,“去哪儿?”
“都行,”陈嘉铭说,“只要和你一起。”
夜色温柔,晚风清凉。
屋里,两个孩子睡得正香。屋外,两个大人依偎在一起。
虽然累,虽然忙,虽然常常手忙脚乱。
但这就是他们的生活。真实的,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
四口之家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但他们知道,只要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因为他们是彼此的依靠,是这个家的支柱。
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