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的时候，念桐快满三岁了。
周雨彤开始留意起小区附近的幼儿园。有好几家，公立私立都有，条件参差不齐。她收集了宣传册，堆在书房桌上，却一直没下定决心去实地看看。
周六晚饭后，陈嘉铭收拾碗筷，周雨彤把那些宣传册拿到了客厅。
“你看看这个，”她递给他一份，“离家最近，步行十分钟，公立，口碑不错。”
陈嘉铭擦干手接过来，翻看着：“环境看着还行。”
“但班额大，一个班三十个孩子，三个老师，”周雨彤皱眉，“我怕念桐照顾不好自己。”
“他已经会自己吃饭、上厕所了，”陈嘉铭说，“而且男孩子，早点独立也好。”
周雨彤没说话，又拿出另一份：“这个，国际幼儿园，双语教学，班额小，十五个孩子四个老师。”
“这个离得远吧？”
“开车二十分钟，”周雨彤指着地图，“而且贵，一个月学费抵得上公立一学期。”
陈嘉铭放下册子，在沙发上坐下，把周雨彤拉到身边：“你在担心什么？”
周雨彤靠着他，轻声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好像昨天他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小婴儿，今天就要考虑送他去幼儿园了。时间太快了。”
“是啊，”陈嘉铭搂着她，“念嘉也一岁多了。有时候看她跟念桐抢玩具的样子，都觉得不可思议。”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电视里放着动画片，念桐坐在地毯上看得入神，念嘉在他旁边玩积木，时不时往哥哥身上靠。
“其实我想过，”陈嘉铭开口，“让念桐上公立幼儿园。”
“为什么？”
“我们小时候都是公立学校出来的，不也长得挺好？”陈嘉铭说，“而且公立幼儿园孩子多，能让他早点接触集体生活，学会跟不同背景的小朋友相处。”
周雨彤想了想：“可是我听说现在公立幼儿园也教得很多，怕孩子压力大。”
“那就看我们怎么引导了，”陈嘉铭说，“学习是一方面，我更看重他能不能成为一个善良、独立、有责任心的人。
这话说到周雨彤心坎上了。她其实也不太在意孩子学多少知识，更在意品格的培养。
“那念嘉呢？”她问，“等她到了年纪，也送公立？”
“看她性格吧，”陈嘉铭看着女儿，“念嘉内向些，观察力强，如果她喜欢安静的环境，也许国际幼儿园更适合。但还早，到时候再说。”
周雨彤点点头。这样想，心里就轻松多了——不一定要现在就做决定，可以观察孩子的成长，根据他们的特点来选择。
“不过有件事要统一，”陈嘉铭认真地说，“不管上什么学校，家庭教育不能少。咱们得教他们什么是是非对错，什么是责任担当。”
“嗯，”周雨彤握住他的手，“就像你带他们去植树，我去做公益项目，都是在用行动教他们。”
“对，言传身教。”
正说着，念桐突然转过头：“爸爸妈妈，在说什么？”
周雨彤招招手，念桐爬起来，跑到沙发前。周雨彤把他抱到腿上：“爸爸妈妈在说，以后念桐要去幼儿园了。”
“幼儿园是什么？”
“是有很多小朋友的地方，大家一起玩，一起学习。”
念桐眼睛亮了：“有滑梯吗？”
“有，”陈嘉铭笑，“还有秋千，有沙坑。”
“那念桐要去！”念桐立刻说。
周雨彤和陈嘉铭相视一笑。孩子的世界多简单，有滑梯就足够了。
周日午后，阳光很好。一家人没出门，就在家里待着。周雨彤找出本世界地图册，摊在客厅地毯上。
“念桐来，”她招呼儿子，“妈妈给你看好玩的地方。”
念桐跑过来，趴在地图前，好奇地指着各种颜色：“这是什么？”
“这是地图，”周雨彤指着中国的位置，“这是我们家，在这里。”
“好小，”念桐说，“家很大。”
陈嘉铭也坐下来，指着北京：“这是北京，有长城，有天安门。”
“长城是什么？”
“是很长很长的墙，古代人建的，”陈嘉铭耐心解释，“等念桐再大一点，爸爸妈妈带你去看看。
“现在去！”
“现在你还小，走不动那么远的路，”周雨彤摸摸他的头，“等念桐五岁，我们就去，好不好？”
“好！”念桐响亮地回答，又问，“那妹妹呢？”
“妹妹也去，”陈嘉铭说，“咱们全家一起去。”
周雨彤翻着地图，突然有了个想法。她起身去书房，拿了本空白的笔记本和笔。
“我们来列个清单，”她重新坐下来，“以后要带孩子们去的地方。”
陈嘉铭凑过来看。周雨彤在笔记本第一页写上：“家庭旅行清单”。
然后她开始写：
“一、北京。看长城，看故宫，看升旗。”
“二、三亚。看海，玩沙子，学游泳。”
“三、云南。看洱海，看雪山，看爸爸妈妈年轻时候去过的地方。”
念桐虽然看不懂字，但很认真地看妈妈写。等周雨彤写完第三条，他指着“云南”两个字：“这是什么？”
“这是云南，”周雨彤说，“爸爸妈妈在那里住过，很漂亮。”
“念桐也要住！”
“好，到时候我们在那里住几天。”
陈嘉铭接过笔，继续写：
“四、西安。看兵马俑，了解历史。”
“五、杭州。看西湖，游江南。”
“六、哈尔滨。看冰雕，玩雪。”
他写得很快，好像这些地方已经在脑海里规划了很久。周雨彤看着他写，心里暖暖的。
“你还想去哪儿？”陈嘉铭问她。
周雨彤想了想：“我想带他们去西藏，看看高原的星空。但孩子太小，等他们十几岁吧。”
“那写下来，作为长期目标。”
周雨彤拿过笔，在清单最后加上：“长远目标：西藏、新疆、敦煌还有，等孩子们成年，带他们去欧洲，去日本，去更多地方看看世界。”
写完，她看着那长长的清单，突然笑了：“感觉要把全世界都走遍。”
“那就走遍，”陈嘉铭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念桐等不及了，指着笔记本：“念桐现在就要去！”
“现在不行，”周雨彤抱起他，“但我们可以先从近的地方开始。下个月，爸爸妈妈带你去动物园，好不好？”
“好！”
“等妹妹再大一点，我们还可以去科技馆，去海洋馆，”陈嘉铭说，“一点一点来。”
念嘉听到自己的名字，爬过来，抓住笔记本的一角，咿咿呀呀的，好像也在发表意见。
周雨彤把她也抱起来，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孩子：“以后咱们家，每年至少旅行两次。寒暑假各一次，近的远的都去。”
“好，”陈嘉铭点头，“我记下了。”
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地毯上，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看着那份刚刚诞生的旅行清单，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无数个美好的画面。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
周雨彤洗完澡出来，看到陈嘉铭站在儿童房门口，静静地看着里面。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儿童房里，念桐的小床在左边，念嘉的婴儿床在右边。两个小家伙都睡得香甜，念桐抱着他的小熊，念嘉的小手举在头边。
“看什么呢？”周雨彤轻声问。
“看他们睡觉，”陈嘉铭的声音也很轻，“有时候觉得，能这样看着他们平安长大，就是最大的幸福。”
周雨彤靠在他肩上。是啊，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安宁，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回到卧室，两人躺在床上，都没有睡意。
“雨彤，”陈嘉铭忽然说，“等孩子们都长大了，上大学了，成家了，我们就去环游世界。”
周雨彤转头看他。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
“就像我们年轻时候梦想的那样，”他继续说，“不赶时间，慢慢走。在一个地方住上一两个月，感受当地的生活。等你画够了，看够了，我们再换下一个地方。”
周雨彤想象着那个画面：没有工作的压力，没有孩子的牵绊，就他们两个人，背着行囊，走走停停。她可以随时拿出画本写生，他可以拿着相机记录。走累了，就在某个小镇租间房子，过一段当地人的生活。
“好啊，”她轻声说，“我等着那一天。”
“不过那还要很久，”陈嘉铭握住她的手，“至少还得二十年。”
“二十年很快的，”周雨彤说，“你看，从我们认识到现在，都十几年了。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
是啊，时间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难过的时候觉得漫长，幸福的时候转瞬即逝。
“所以我们要好好珍惜现在，”陈嘉铭把她搂进怀里，“珍惜每一天，珍惜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等他们长大了，飞走了，我们就带着满满的回忆，去实现年轻时的梦想。”
周雨彤鼻子一酸。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在上大学的时候，躺在操场的草地上看星星。那时候他说：“以后我要赚很多钱，带你去环游世界。”她说：“好啊，我等着。”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以为这个约定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了彼此身边。而这个约定，也从两个人的梦想，变成了四个人、然后又变回两个人的约定——在完成父母的责任之后。
“嘉铭，”她轻声叫。
“嗯？”
“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周雨彤的声音有点哽咽，“还记得我们年轻时候的梦想。”
陈嘉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从来没忘。只是以前觉得，那只是个遥远的梦。现在觉得，那是我们一定会实现的未来。”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明天还要送念桐去早教班试听课。”
“嗯。”
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周雨彤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睡着。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念桐第一次走路，念嘉第一次叫妈妈，一家人在公园野餐，在湖边散步还有那份旅行清单上，一个个等待他们去探索的地方。
未来的蓝图已经画好。有近期的规划——孩子的教育，家庭的旅行。有远期的憧憬——两个人的环游世界。
而连接这一切的，是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是他们共同经营的这个家。
她往陈嘉铭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秋夜渐深。
而他们的未来，在这个秋夜里，正缓缓展开。温暖，明亮，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