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环海路开,周雨彤一直看着窗外。已经是第三次来洱海了,前两次都是匆匆来去,这次不一样。
陈嘉铭放慢车速:“就是前面那个路口。”
拐进一条小路,两旁的田野里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再往前,几栋白族风格的小院散落在山脚下,洱海就在不远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到了。”陈嘉铭把车停在一个院子前。
周雨彤下车,站在门口。院墙是白色的,檐角翘起,典型的白族风格。门是木质的,上面挂着铜环。她推开门,吱呀一声,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但阳光很好。
“比照片上看着还大。”她说。
陈嘉铭跟进来:“上次来看的时候,院子里全是杂草。现在都清理干净了。”
院子大概有五十平米,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东边墙角有棵石榴树,这个季节叶子正绿着。西边空着一大片,是留给种花的地方。
房子是两层,白墙灰瓦。门廊下摆着两张藤椅,正对着院门的方向。
“进去看看。”陈嘉铭掏出钥匙。
推开门,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客厅不大,但窗户很大,光线充足。墙上空空的,等着挂画。厨房是开放式的,橱柜已经装好了,台面上还放着没拆封的锅具。
“楼上是卧室和书房。”陈嘉铭带她上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楼上两间房,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卧室的窗户正对着洱海,躺在床上就能看见湖水和远山。
周雨彤站在窗前,看了很久。风吹进来,带着湖水的湿润气息。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
“喜欢吗?”陈嘉铭从身后抱住她。
“喜欢,”周雨彤靠在他怀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那天晚上,他们住在附近的客栈。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忙装修的事。
陈嘉铭找了当地的一个木匠老师傅,姓杨,六十多岁,做了一辈子白族木工。杨师傅话不多,但手艺好。周雨彤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他点点头,在本子上记着。
“这个廊柱,我想雕点花纹,”周雨彤指着图纸,“不用太复杂,简单的几何纹样就行。”
杨师傅看了看:“可以,我们白族有种祥云纹,寓意好,也好看。”
“那麻烦您了。”
院子里的花是周雨彤亲自去花市选的。她挑了很久,选了月季、绣球、茉莉,还有一大排多肉植物。卖花的老板娘是本地人,热情地教她怎么在洱海边养花。
“这里风大,土干得快,浇水要比城里勤一点,”老板娘说,“但也不能太多,多了烂根。”
周雨彤认真记下,买了花,又买了土和肥料。
陈嘉铭负责硬装的部分。他和杨师傅一起,把老旧的窗户换了,加固了楼梯,还在院子里搭了个葡萄架。葡萄苗是他特意从昆明带过来的,说是等长起来,夏天就能在架子下乘凉。
装修的日子过得很快。每天清晨,他们从客栈走去院子,路上会经过一片油菜花田。四月的洱海,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
中午,就在院子里简单吃点。有时候是客栈老板娘做的饵丝,有时候是陈嘉铭煮的面。吃完午饭,在藤椅上歇一会儿,听着风声,看着云在苍山上移动。微趣暁税 耕辛罪全
下午继续忙。周雨彤给花浇水,陈嘉铭和杨师傅一起干活。傍晚收工,去湖边走走,看日落。
一个月后,院子初具模样。
花都种下了,月季抽出了新芽,多肉在阳光下饱满润泽。葡萄架搭好了,虽然还没爬满,但架子下的阴凉已经让人期待夏天。
房子里面也收拾好了。客厅墙上挂上了周雨彤带来的画,都是她这些年画的洱海。卧室换了新的窗帘,淡蓝色的,和湖水的颜色呼应。
最满意的是那个露台。陈嘉铭特意把二楼的书房外扩了一部分,做成一个朝东的露台。早上,坐在露台上,能看到洱海的日出。
搬进来的那天,是个晴天。
他们把最后一批东西从车上搬下来,大多是书和画具。周雨彤的画具占了大半个书房,陈嘉铭的书在书架上排开,从商业管理到历史传记,什么都有。
收拾完,已经是下午。两人累得坐在藤椅上,谁也不想动。
“终于有自己的家了。”周雨彤看着院子说。
陈嘉铭握住她的手:“嗯,我们的家。”
从那天起,生活慢了下来。
每天六点,不用闹钟,陈嘉铭自然就醒了。轻手轻脚起床,下楼煮水泡茶。周雨彤通常要睡到七点,醒来时,茶已经泡好了。
洗漱完,两人沿着环海路散步。清晨的洱海很安静,湖面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苍山和云。偶尔有早起的渔民划船经过,船桨划开水面的声音传得很远。
散步回来,吃简单的早餐。通常是粥和咸菜,有时候是客栈老板娘送来的喜洲粑粑,热乎乎的,很香。
上午,陈嘉铭在院子里忙。他给花浇水,修剪枝叶,或者坐在廊下看书。周雨彤在露台上画画,画洱海不同时间的样子,画院子里的花,画陈嘉铭在院子里忙碌的背影。
!中午自己做午饭。陈嘉铭学会了做当地的几道菜,酸辣鱼做得尤其好。周雨彤笑着说他退休后厨艺大涨。
午饭后,睡个午觉。洱海的午后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醒来时,阳光已经西斜。
下午,有时候朋友会来。王浩宇和孙晓丽来住过几天,四个人在院子里喝茶,一聊就是一下午。有时候是杨师傅来,带点自家种的菜,聊聊天,说说村里的新鲜事。
傍晚,又去湖边散步。这次是看日落。洱海的日落很美,天空从金色变成橙色,再变成深蓝。湖面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直到星星出来。
晚上,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这里的星空比城里清晰,能看见银河。陈嘉铭买了本星座图,和周雨彤一起找星座。
“那是北斗七星,”他指着天空,“小时候我爷爷教我的。”
周雨彤靠在他肩上:“我小时候也看过,但城里光污染严重,看不清楚。”
“现在可以天天看了。”
他们就这样过了两个月。慢慢地,周雨彤的画架上堆满了画,陈嘉铭看完了带来的大半书籍。院子里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葡萄藤爬满了架子。
有一天晚上,下起了雨。雨打在瓦上,声音清脆。两人坐在客厅里,听着雨声,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雨彤轻声说:“嘉铭,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陈嘉铭看向她:“怎么说?”
“就是很踏实,”周雨彤想了想,“以前在城里,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悬着。公司的事,孩子的事,工作室的事,一件接一件。现在在这里,心里很静。”
陈嘉铭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以前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现在觉得时间很长,可以慢慢过。”
雨渐渐小了,窗外传来蛙声。
“还记得我们年轻时说的吗?”陈嘉铭说,“等老了,找个安静的地方,种花养鱼。”
“记得,”周雨彤笑了,“那时候觉得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所以啊,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那天夜里,周雨彤做了个梦。梦里她还是年轻的样子,陈嘉铭也是。他们手牵手在洱海边跑,笑声传得很远。跑着跑着,她回头,看见现在的自己和陈嘉铭,就站在不远处,对着他们笑。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陈嘉铭还在睡,呼吸平稳。
周雨彤轻轻起身,走到露台上。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湖面上笼着一层薄雾。远处有早起的渔民开始劳作,隐约能听见说话声。
她就这样站着,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直到太阳跃出水面,金光洒满湖面。
陈嘉铭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从身后抱住她:“怎么起这么早?”
“看日出,”周雨彤靠在他怀里,“每天看,都看不腻。”
“那就每天看,”陈嘉铭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是啊,有的是时间。周雨彤想,前半生都在赶路,后半生,终于可以慢慢走了。
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气息。院子里的花在晨光中舒展,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