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在他面前的,与其说是一个三明治,不如说是一座可以吃的建筑。
两片巨大的,烤得金黄酥脆的夏巴塔面包,每一片都有井盖那么大。中间夹着的东西,更是骇人听闻:
一整只烤得滋滋冒油的惠灵顿牛排,厚切的伊比利亚火腿层层叠叠,融化的格吕耶尔奶酪像金色的岩浆一样流淌下来,还有半融化的鹅肝,翠绿的罗马生菜,以及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黑松露酱。
整个“三明治”的高度,超过了三十厘米。一把银亮的餐刀,像一把胜利的旗帜,插在它的顶端。
“是啊。”阿尔托莉雅坐在他对面,正用一种优雅而迅猛的姿势,解决着她面前同样规格的一份。
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头顶的呆毛愉快地左右摇摆。“考虑到你大病初愈,需要补充营养,我特地多加了双份的牛肉和奶酪。”
“呜哇!看起来好好吃!”阿库娅抱着一瓶红酒,眼睛放光地凑了过来,伸手就想去掰一块面包。
“啪!”阿尔托莉雅眼疾手快,用餐叉的背面敲了一下她的手。“想吃自己去做,这是给托尼的。”
托尼看着眼前这座食物山,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还包着纱布的手,一时间竟不知从何下口。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食物难住了。
最后,他放弃了用手,拿起了刀叉。
第一口下去,烤得恰到好处的菲力牛排,裹着酥皮和蘑菇酱,在口腔里爆发出浓郁的肉香。
紧接着是鹅肝的丰腴,火腿的咸香,奶酪的醇厚,以及黑松露那霸道的香气。所有的味道,被烤得外脆里韧的面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好吃。
好吃到想骂人。
这两天所有的疲惫、愤怒、悲伤,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纯粹的美味所治愈。
托尼什么都没想,只是机械地,一口接一口地,把食物送进嘴里。他的吃相谈不上优雅,甚至有些狼吞虎咽,但没有人嘲笑他。
大和也看得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看起来比御田煮还好吃!”
不知道过了多久,托尼终于放下了刀叉。他面前那座小山一样的三明治,已经被他消灭了足足三分之二。
他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打了个嗝。这是他这两天以来,感觉最像“人”的一刻。
“阿尔托莉雅。”
托尼看向对面的金发少女,她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正端着一杯红茶,小口地喝着。
“嗯?”
“你做的东西,比米其林三星好吃一万倍。”托尼的夸奖,发自肺腑。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看着阿尔托莉雅。
“我决定了,等这一切结束了,我要解雇我的私人厨师。”
“然后呢?”沃斯在一旁看热闹。
“阿尔托莉雅小姐,”托尼的目光真诚得能溺死人,“请开个价,无论你现在的薪水是多少,我给你双倍。”
阿尔托莉雅愣了一下,随即挺起小胸脯,脸上带着一丝自豪的红晕:“我的料理,是为了守护重要之人而存在的,不是用来交易的。”
不过她头顶那根兴奋得快要起飞的呆毛,暴露了她此刻的真实心情。
“好吧,真是可惜。”托尼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胃里传来的温暖,让他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吃饱了,也该干活了。”
他转头看向沃斯,眼神重新焕发光彩。
“说说吧,沃斯。你这个看了剧本的家伙,对付斯克鲁人,有什么计划?”
另一边,一处地下秘密监狱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那是一种泛着金属冷光的材质,上面布满了六边形的纹路,纹路中,有微弱的蓝色光芒在缓缓流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古怪气味。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四肢传来沉重的感觉。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同样冰冷的金属床上。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大概十平米左右。没有门,没有窗。唯一的光源,就是天花板上那些流淌着蓝色光芒的纹路。
其中一面墙壁,是透明的。
材质不明,看起来像玻璃,但弗瑞用指关节敲了敲,只传来一声沉闷到几乎没有回音的声响。坚不可摧。
他走上前,手贴在透明的墙壁上。
墙壁对面,是一条宽阔的走廊,走廊的另一边,是另一间一模一样的,透明的牢房。
他被关起来了。
弗瑞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风衣不见了,身上只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所有藏在身上的小玩意儿,从袖口的脉冲器到鞋跟里的微型炸弹,全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他成了真正的,手无寸铁的阶下囚。
弗瑞的脸上,没有任何沮丧或愤怒,只是那只独眼,变得比这间牢房还要冰冷。
他的目光,投向了对面那间牢房。
牢房的角落里,阴影中,坐着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一头半长的棕色头发遮住了他的脸,身上穿着和弗瑞一样的灰色囚服。
他的左臂,空荡荡的。
那只曾经让世界闻风丧胆的金属手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特制合金锁铐固定的金属接口,上面连接着几根闪烁着电弧的能量管,似乎是在抑制着什么。
弗瑞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人。
那个本该在满世界制造恐怖袭击,刚刚才炸了联合国大楼的幽灵。
那个让史蒂夫和托尼反目成仇的导火索。
真正的,冬日战士。
似乎是察觉到了弗瑞的注视,阴影中的人,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胡茬凌乱,眼神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却异常清澈。
没有疯狂,没有麻木,只有属于一个正常人的,困惑与警惕。
两个本不该在这里相遇的人,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墙壁,遥遥相望。
牢房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看来,外面的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
良久,巴基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何止是热闹。”弗瑞的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你的冒牌货,刚刚当着全世界的面,把瓦坎达的国王送上了天。头号通缉犯,赏金比本·拉登还高。”
巴基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深深的无奈所取代。
“冒牌货?”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然后苦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他被关在这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每天面对的,只有冰冷的墙壁和那些绿皮肤的怪物。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猜到,那些抓他的人,绝对没安好心。
“他们是谁?”巴基看着弗瑞,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一群想换房子的外星租客。”弗瑞靠在透明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他们觉得地球不错,打算鸠占鹊巢。”
外星人?
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巴基的理解范畴。他见过超级士兵,见过九头蛇的黑科技,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卷进一场外星人入侵的阴谋里。
“所以,你也被抓了。”巴基看着弗瑞,“神盾局的局长,全世界最有权势的特工头子。”
“前任局长。”弗瑞纠正道,“神盾局已经成了历史名词。而我,大概是他们觉得最碍事的那个老古董,所以想把我扫进垃圾堆。”
他的目光,再次和巴基的目光对上。
“看来,我们现在是狱友了,士兵。”
弗瑞的独眼中,闪烁着一种危险而冷静的光芒。
他被抓了,这很糟。
但他也得到了最重要的情报。
沃斯说的是真的。
巴基被囚禁在这里。
他转过身,背对着巴基,看着墙壁,仿佛在看穿这层层阻隔,看到了外面那个已经乱成一团的世界。
情况糟透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巴基的那一刻,他那颗被算计了一辈子的心,反而前所未有地安定了下来。
因为,他终于知道了敌人是谁。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