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伍德堡以及附近几个村镇的居民。
他们其实应该都已撤入相对安全的凯湖城,但有部分人得知了伍德堡守军陷入重围的消息,虽然和霍尔普人相处时间不长,也谈不上多么深厚的感情,但他们切身体会到了霍尔普治下与过去贵族盘剥时的天壤之别。
这些人不识字,也不懂大道理,但关乎自身生存的本能却无比清晰:如果霍尔普人被赶走,他们这些接受了霍尔普统治、甚至享受过其带来秩序与庇护的人必将被归为叛徒,面临贵族们的清算和报复。
与其坐等灾难降临不如拼死一搏!
蕾丝之前不是没考虑过动员这些人,但顾虑重重:未经训练的老弱妇孺上战场作用有限,甚至可能成为负担。
毕竟,精壮劳力大多已被征召入伍或在建设队伍中,眼前这两百来号人,大多都岁数不小或面孔稚嫩,夹杂着一些体格并不健壮的中年人。
然而他们此刻主动出现在这炼狱般的战场上,对莫迪和残存的护民队员来说意义非凡!
“是是伍德堡的老乡!”有人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激动地喊了出来。
“他们他们来帮咱们了!”
“爸!你怎么也来了?!”一个年轻的护民队员看着人群中一个头发半白的老汉,声音带着哭腔。
这两百多名平民志愿者的到来如同久旱逢甘霖,士兵们看着这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脸上同样带着恐惧却毅然前来的神情,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散了心头的冰冷和麻木。
那是认同,是支持,是他们浴血奋战的意义得到了最直接的回应,原本低迷到极点的士气肉眼可见地开始回升,有人挺直了佝偻的背脊,有人用力擦掉脸上的污迹,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斗志的光芒。
为了这些愿意与他们并肩作战的乡亲,也为了他们共同想要守护的那一点点希望。
莫迪心中狂喜,立刻带人迎了上去,科格特也赶紧招呼人把剩余的食物分给这些远道而来的援军。
短暂的激动过后,冰冷而残酷的现实问题立刻摆在眼前:这两百多人没有一个人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别说操作霍尔普步枪,就是最普通的刀剑长矛,他们也仅仅停留在‘会拿在手里’的程度。
科格特看着这群就算拿着军刀,却只能当普通的刀用的神情茫然紧张的乡亲,他指挥着工人和还能行动的士兵,从仓库深处翻找出一些库存的武器。
“步枪给他们太容易误伤,现在这情况马上就要短兵相接了。”科格特一边分发着军刀一边快速解释“拿这些,待会儿敌人冲上来就跟着他们一起往前捅,一起砍,记住别落单,互相照应着点!”
看着分发到手的武器,再看着周围残破的阵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敌军喧嚣,这些刚刚提振起来的乡亲们,脸上的兴奋和激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紧张和一丝茫然。
守住两天?现在连一天都没撑过去,兴奋的余温散去,沉重的现实压得人喘不过气,阵地再次陷入一种沉默,只剩下人们默默啃食面包、吞咽冷汤的声音,热食带来的慰藉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就在这时,一个清澈而带着些许颤抖的女声,轻轻地在沉默中响起:
“山风拂过森林的脊梁,松树的根须深扎在故乡的土壤”
是简,她站在一个木箱上,望着西沉的血色残阳,以及残阳下那些疲惫、伤痕累累却仍在坚持的身影,还有那些带着恐惧和决心而来的乡亲。
她唱起了一首流传在东境,几乎每个孩子都会哼唱的古老歌谣《森林里自由的风》,歌声并不嘹亮甚至有些走调,但在死寂的废墟上却像一股清泉,流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起初只有简一个人在唱,歌声颇为孤单。
“溪流奔涌,磨坊轮转悠长,炉火映红母亲慈祥的脸庞”
渐渐地,靠在掩体后、满脸黑灰的老兵用他沙哑的嗓音低声跟唱起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那些握着军刀的乡亲们仿佛被唤醒了血脉深处的记忆,也跟着哼唱起这熟悉的旋律。
低沉、粗犷、带着泥土气息的男声开始汇聚,加入了简的歌声:
“土地孕育麦浪,也养育刀枪,为了炉火的温暖,为了父母的期望”
歌声越来越大,从低吟变成了合唱,士兵们拍打着膝盖或手中的枪托,发出简单的节奏,受伤靠在仓库墙边的伤员也努力挺直身体,用尽力气跟着哼唱。
这首深植于东境土地的歌谣,讲述着家园的美丽、生活的艰辛和守护的决心,在此刻的绝境中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它像无形的纽带,将护民队员、工人、办事员和附近村镇的男女老少紧紧联结在一起。
“举起长矛,握紧斧头的木柄!森林的风在呼啸守护我们的家!”
就在这悲壮而充满力量的歌声达到一个小高潮时,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呼啸声,再次撕裂了黄昏的天空。
‘咻!!!’
紧接着是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在不远处响起,大地猛地一颤!
“敌袭!!!”凄厉的哨音从岗哨处响起,如同最刺耳的休止符瞬间压过了歌声,又在下一秒被更密集的爆炸声和联军冲锋的狂野嚎叫彻底淹没!
歌声戛然而止,但歌声中凝聚的力量并未消失。
所有人,无论是握着步枪的士兵,还是拿着军刀的乡亲们,都在哨音响起的刹那猛地扑向自己的掩体或战斗位置,眼神中的恐惧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混杂着愤怒与决死的坚毅所取代。
联军新一轮的魔导炮轰击开始了,碎石、泥土和未燃尽的木屑被抛向空中,又像黑色的雨点般砸落下来。
有几发直接落在护民队仓促构建的木箱掩体附近,巨大的冲击波将几个箱子掀翻撕裂,躲在后面的士兵和来不及卧倒的平民支援者惨叫着被掀飞,他们顿时混着泥土被炸得四散。
“稳住!准备接敌!”莫迪的吼声在爆炸的间隙中响起,但很快被联军排山倒海的冲锋呐喊淹没。
“杀啊!!!”
如同决堤的洪流,密密麻麻的联军士兵从废墟的各个豁口、从被轰塌的围墙缺口,挥舞着长矛、锈迹斑斑的砍刀、沉重的铁锤和草叉,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疯狂地涌向护民队最后的据点,中央的维修站和仓库前的狭窄区域。
数千人冲锋的声势如同闷雷滚过大地,震得脚下残破的地面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