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具体的优化建议和技术实施细节。”吉米适时地接过了话头“你们完全可以在这次正式会议结束之后,再找个合适的时间坐下来深入切磋。”
他的神色重新变得肃穆起来“我此刻要郑重声明的是,这项发现具备划时代的潜在价值,鉴于此,我期望在接下来的攻关阶段,你们能够组成联合团队,全力以赴地去挖掘这个方法的深度应用潜能。”
“务必将小恶咒嵌入到宏大、复杂的符文系统时所涉及的交互机制、稳定性边界条件以及可能存在的副作用等等关键问题,都彻底探查清楚,尽可能的不留任何死角。”
吉米总结道“我有一种预感。”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可能将成为我们彻底革新现有简易符文阵列设计范式的一个重要契机。”
“更进一步说……”他稍稍放缓了语速“这也极有可能是帮助我们最终解开那座防御塔核心替代难题的那把至关重要的密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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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普的这个冬天比往年的温度低了一些,但行走在街头的人们脸上大多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着光亮,空气中飘荡着新鲜面包和炖菜的香气,孩子们在新铺设的路上奔跑游戏,喧闹声不绝于耳。
然而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帝都库伦城,呈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景象。
朗茜用几层厚麻布垫着手,颇为吃力地从砌筑的灶台上搬下那个硕大的、还冒着热气的铸铁锅,里面是刚刚熬煮好的麦粥,她步履艰难地挪出那个看起来有些简陋的厨棚。
棚屋外面的空阔场地上,从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有四条长长的人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等候着,他们将领取到一碗还算浓稠却掺着沙粒的麦粥,一勺带着油星的炖蔬菜,外加一片颜色深褐、质地坚硬粗糙的黑面包片。
这便是能维系一个成年人在冬季中存活一日的最低限度热量摄入。
库伦的冬季已经来临,但这座古老都市里的众多平民似乎永远跟不上季节变换的脚步,不少人身上还套着秋天的、满是补丁的旧罩衫,许多孩童甚至赤着冻得通红的双脚,踩在覆盖着薄霜的青石板路面上。
凝望着眼前的凄惨画面,朗茜只能在心底默默地叹息,织云的处境其实也并不比这些人好多少,就在不远处的几个街角阴影里,静静地伫立着数个身着厚重黑色棉袍的身影。
他们是祭涤教的修士,奉命日夜监视着织云的一切动静,自然也监视着她和手下寥寥几名雇员的所有行为,这不仅仅是因为此地易于聚集大量流民,更核心的原因是织云这块招牌象征着霍尔普在这座帝都的影响力。
接近四个小时不间断的忙碌后,当天准备的最后一勺粥终于分完,排队的人群带着或多或少的感激与麻木渐渐散去,仅存的几名雇员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开始涮洗那口巨型铁锅以及其他分发器具。
朗茜则已经开始着手核对清单,为第二天的救济工作筹备必要的物资,织云服饰店的生意如今堪称一落千丈,昔日那些经常光顾的老顾客们,现在大多避之唯恐不及,幸好物资运输还没有被切断,她还能执行来自霍尔普的指令。
现如今每天的标准工作流程是:上午伏案绘制大概率无人欣赏的新季服装设计草图,午饭后开始点火着手烹煮用于晚间施舍的食物,傍晚时分准时分发餐食。
连续多日天天如此轮回反复,有时候朗茜甚至会恍惚生出一种错觉,认为自己经营的压根就不是什么高端定制服装店,而彻头彻尾是个慈善粥铺,并且还是个注定持续亏损、看不到尽头的粥铺。
将所有锅碗瓢盆都归置妥当以后,朗茜蹲踞在尚有余温的灶膛前,往里添加着新柴烧着洗漱用的热水,看着熊熊燃烧的炉火,她心底则在飞快地盘算着这个月的各项开支明细。
木柴的市场价格同比上涨了足足三成有余,财务账簿上的赤字金额比起上个月又扩大了近两成,幸好霍尔普那边也不是单纯为了盈利才设立的织云服饰店,不然她可能在这待不了多久了。
但有一个念头始终如阴霾般笼罩着她的思绪:皇室似乎无意与霍尔普公开决裂,但倘若他们哪天真下定了决心要对霍尔普采取强硬手段,那么她们这些被困在帝都的霍尔普雇佣人员,必然是第一波遭受冲击的对象。
朗茜将烧得滚沸的开水倾倒进旁边那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之中,在库伦城内,获取热水用于清洁沐浴确实要比那些偏远的乡下地方方便实惠不少,起码在城市范围内,基础的燃料供应网络尚能维持运转。
当然,如果是和霍尔普境内已经高度发达、便捷高效的集中供热与供水系统相比较的话,那简直存在着文明级别的代差。
她褪去了沾染着烟火与尘灰气息的日常衣着,抬脚踏入浴桶之内,温热的水体拥抱着肢肤的感受诚然是惬意的,仿佛一整日积蓄下来的劳顿与神经紧绷,都跟随着袅袅蒸腾的白茫茫水汽在一点点地被融解、消散。
朗茜的脑海却并未因此而停止运转,子爵大人的立场坚定不移地站在希琳公主阵营一边,西境的伊安乐芙大公阁下态度虽然暧昧但总体偏向霍尔普……
万一皇室最终决议要和霍尔普爆发全面对抗,到那个时候她们这群人究竟应该如何应对?这个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命题,亟需从此刻起就想一想,最起码她得规划几条逃跑路线不是?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悬而未解的谜题,虽然跟她没什么关系却让她忍不住去想:霍尔普已经实际掌控了北境和东境的大部分区域,造成了如此巨大的版图变动和政治震动,怎么皇室从上到下表现得就跟全然未曾听闻一般?
正当她沉浸在烧脑问题和热水带来的安逸中时,一种难以确切描述的、怪异的感知陡然滑过了她的周身,霎时间,四周的环境仿佛发生了畸变,她感觉自己似乎挣脱了浴桶的物理束缚,飘浮在了空中一样。
朗茜还来不及从这个突兀的骤变中理出头绪,那股诡谲的异样感又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逝无踪,紧随其后袭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猛烈晕眩,同时耳朵忽然一阵嗡鸣,同时脑子中仿佛有无数皮鞭在抽打般疼痛。
她被迫伸出依旧湿润的手指摁住了自己两侧的太阳穴位,就在同一瞬间,房屋就好像忽然被一只巨手抓住,使劲的摇晃了起来,朗茜猛地睁开眼,眼看着四周的瓶瓶罐罐开始抖动,随后摔落在地,她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
‘砰!’
天地仿佛都裂开的声音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