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在研究院另一翼的实验区内，帕维尔正烦躁地用指关节叩击着坚硬的实验桌，他又一次拿起了今早刚从差分机输出端取回的模拟报告，只看了一眼就又把它重重拍在桌面上。
“还是不行。”他几乎是咬着牙地挤出这句自言自语的话。
他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通往那个神秘‘巨塔’核心的最后一道大门，却始终找不到正确的钥匙，这种感觉让他备受煎熬。
但与房间里其他几位显得有些沮丧的研究员不同，帕维尔眼底深处的火光反而更旺盛了些，也许是他天生不服输的性格，也许是他对这项研究本身近乎痴迷的热情在驱动着他。
不过，他现在也开始考虑一个更长远、更具全局性的问题了，随着他们提出的用于解决各种符文冲突的新组合方案越来越多，累积下来的数据和推论也变得异常臃肿。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如果将来出现一个根本性的漏洞，波及到现在所有的研究成果……
届时他们将面临两个残酷的选择：要么忍痛放弃之前的一切努力，彻底推翻重来，要么就只能带着这个致命的缺陷继续前行。
而这任何一个结果，都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如果不是这种凡事多想几步的习惯，他当初也不会在经过长时间的痛苦煎熬后，最终选择了向吉米院长袒露心声，以此换取了这个宝贵的可以将功折罪的机会。
帕维尔抽出一张白纸，用钢笔慎重其事地在顶端写下了标题：《关于系统性整合与优化现有符文组解决方案的整体框架建议》，他确信必须尽早着手处理这个潜在的风险，绝不能任由它发展成为未来的顽疾。
刚写完引言部分，阐述了进行整合的必要性和紧迫性，正准备着手撰写具体的实施架构和方法论时，帕维尔身后正对着的实验室大门被推开了，他的助手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帕维尔先生。”助手的声音带着些急切“吉米院长请您现在立刻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帕维尔抬起头，眉头紧锁地看着自己这位助手“现在？马上就要去？”
“是的，立刻就要去。”助手肯定地点头“而且不只是您一位，巴贝奇站长、迪戈里先生同样收到了通知。”
帕维尔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那件厚实的羊毛绒外套“通知你的人有没有透露是关于什么事情？“他一边穿着外套一边问道。
助手摇了摇头“传达指令的人没有说明具体情况，不过，我注意到参加会议的人里面，似乎还有几位比较年轻的陌生面孔，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助手补充着自己的观察“可能是新分配到研究院来的见习研究员吧。”
“年轻的……陌生面孔？”帕维尔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词，他系好了外套的纽扣，又随口追问了一句“除了我们几个主要负责人，还有哪些人被要求参会？
“不知道，我也就只看到了迪戈里先生和那三个年轻人。”
“芬妮没跟着？”
“没有。”助手摇了摇头。
帕维尔带着满腔的困惑走出了实验室，沿着长长的走廊向研究院主楼走去。
他确实感到很费解，虽说差分机研究站的任务历来艰巨，但眼下除了迪戈里工作室早期是因为人员短缺需要补充外，此时此刻再吸纳这些毫无实战经验的新人，实在看不出有多大裨益。
况且，两个核心工作室的在编名额按理说都已经饱和了才对。
他来到院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抬手敲了敲。
“请进。”里面传来了吉米院长沉稳的声音。
帕维尔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熟悉的脸庞：吉米院长本人、岁数虽然不大但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巴贝奇、面带期待的迪戈里以及那位样貌奇特的杰许大师。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三个稍显拘谨的年轻人身上，正是鲁伯特、丹尼尔和妙丽无疑。
“请先坐下吧。”吉米院长没有做过多的开场白，只是示意他在一张空着的扶手椅上就座。
待到帕维尔坐稳，吉米院长才从他的办公桌后缓缓站起身，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温和却又难掩兴奋的笑容。
“杰许大师，帕维尔。”他开口说道，目光扫过被点名的人“想来你们此刻必定心存疑惑，不明白为何要在这攻关的关键时刻把各位召集于此。”
“但等我把接下来的事情说完，你们就应该能理解了。”
他有意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我非常清楚，诸位目前所投身的研究的意义何等重大，同时我也深切地体会到诸位所面临的困难何其严峻。”
他的语调突然一变，带着振奋“但现在，我们似乎窥见了一条可能通向成功的崭新路径。”
听到这话帕维尔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察觉到自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略显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但他实在无法压制住内心的澎湃“院长，您刚才说的……是已经有了确切的进展吗？”
吉米院长含笑点头，同时伸出手做了一个向下按压的手势，请他先坐下稍安勿躁，随后，吉米轻轻拍了拍迪戈里的肩膀，将他引领到办公室的中心位置。
“那么就由你。”吉米院长对迪戈里说“向帕维尔详细阐明目前的发现和验证情况。”
迪戈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情绪，他开始详细解说鲁伯特偶然发现的、利用那些被视为儿戏的‘小恶咒’来构建新型循环结构与动态控制机制的核心原理。
在整个讲解过程中，他不断地在黑板上写下各种解释以及应用后产生的各种效果，同时，他将一本研究报告递到了帕维尔的手中。
“我必须着重强调一点……”迪戈里提高了音量“这个极具创造性的核心思路，完全来源于我们工作室的最新成员鲁伯特。”他一字一顿地强调“我和团队里其他同事所做的工作，更多是基于这个原始构想进行严格的验证。
帕维尔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报告，迫不及待地翻开扉页，目光迅速扫过里面昨晚整理出来的十次测试的图表和数据，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困惑逐渐转变为惊讶，最终凝固为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这真是……”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这种思路……这种解法……”
如此简洁带着点童趣的构想，竟然能够产生如此稳定、强大且可控的效果，这彻底颠覆了在场大多数研究人员长期以来形成的思维定式。
“小恶咒……”帕维尔低声自语“竟然可以这样应用……”
实际上对于小恶咒并不是没人研究符文化，但因为这东西只在学生中流行且效果比较弱，所以并没有引起什么重视，或者说根本没有人把这东西当做一种正经魔法来看待，也就不会去想它的应用。
帕维尔的脑海中瞬间迸发出数个迫切需要跟进探究的子课题方向。
但吉米显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展开细节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