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你先去洗澡,我给王叔打个电话,说说咱们调动的事儿。”陈墨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逃离”意味。
丁秋楠抬头瞟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手里的针线活没停:“不着急,我等你一起。”
轻飘飘五个字,却让陈墨头皮发麻。他算是真切体会到了“中年男人的甜蜜烦恼”——这还是他重生后体质被改造得格外硬朗的缘故,换做普通男人,怕是早就扛不住了。
也怪这年代太过单调,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晚上天一黑,除了早早休息,确实没别的娱乐活动。陈墨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拨号——早说早解脱,免得被媳妇儿“缠”上。
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丁秋楠忍不住抿嘴偷笑。她就是故意的。最近总在医院听女同事们私下议论陈墨,说他“气质越来越稳,看着就让人安心”“医术好还顾家,真是难得的好男人”。这话听着舒坦,可警铃也在她心里天天响——自家丈夫虽模样普通,可那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沉稳劲儿,确实越来越招人眼。
她信陈墨的人品,可该有的“防范”不能少。比如,让他每天累得沾床就睡,哪还有心思琢磨别的?
陈墨没察觉媳妇儿的小心思,专注地拨着王叔家的电话号码。rotary电话的拨号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咔哒咔哒”响了几声后,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王叔,是我,陈墨。”
“小墨啊,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事?”电话那头传来王叔温和的声音,背景里还隐约能听到婴儿的咿呀声。
陈墨刚要开口说调动的事,王叔却先抢了话:“对了,正好跟你说个事,总院那边缺中医培训的人手,我跟刘院长打过招呼了,你要是愿意,就调过去,秋楠也能一起转过去,还干她的中药房。”
陈墨愣了一下,手里的听筒差点没拿稳:“叔,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林三寿师叔今天下午刚跟我说过这事儿。”
“知道啥?我也是刚接到刘院长的电话。”王叔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这么说,你们俩想到一块儿去了?那正好,让他们尽快办手续,有啥需要我出面的,让刘院长直接找我就行。”
“太好了,谢谢王叔!”陈墨心里一阵轻松,没想到王叔也这么支持,这下调动的事基本稳了。
“跟我客气啥。”王叔的语气带着欣慰,“小墨,记住了,到了总院就好好上班,专心搞医术、教学生,外面的乱七八糟的事,一概别掺和,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我明白,您放心吧。”陈墨认真应道。
“秋楠那边也跟她讲清楚,让她别操心别的,安安稳稳上班就行。”王叔又叮嘱了一句。
“好,我一定跟她说。”
“没事就带着文蕙、文轩过来玩,可晴天天在家喊‘哥哥姐姐’,你婶也想孩子们了。”提到孙女,王叔的声音柔和了不少。
陈墨笑着答应:“好,这两天把调动的事理顺,我们就过去看您和婶。您和婶身体最近咋样?婶这会儿在忙啥呢?”
“我们身体都好,多亏了你之前给调理的方子,你婶现在精神头足得很。”王叔笑道,“她在楼上哄可晴睡觉呢,这小丫头,精力旺得很,折腾到现在才肯睡。”
王叔嘴里的可晴,是王军和李巧云的女儿,刚一岁多,一直由王婶带着。李巧云去年国庆后就回了东北部队,本来想自己带孩子,却被王婶“无情拒绝”——老人家舍不得孙女,更心疼女儿刚调理好身体,不想让她太累。
说起李巧云,陈墨也挺欣慰。她的体质是先天遗传的虚弱,比姜莉的情况还特殊,经过他大半年的调理,现在已经基本恢复到生孩子前的状态,能正常归队服役,已是不易。
挂了电话,陈墨转头就看到丁秋楠正眼巴巴地瞅着他,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蓄谋已久”的笑意。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走吧,洗澡去。”
“别勉强啊。”丁秋楠故意逗他,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不想一起洗就说,我自己也能行。”
陈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话可不能信。真要是顺着她的话说“那你自己洗”,今晚指定得鸡犬不宁。他抱着媳妇儿往浴室走,心里嘀咕:这女人啊,有时候就是故意找茬,得顺着毛捋。
好不容易把丁秋楠哄睡着,陈墨轻手轻脚地穿上内衣,溜进了书房。书房里,小白正趴在铺着厚棉被的窝里,听到动静,抬起头警惕地看了一眼,见是主人,才又缓缓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陈墨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窝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小白的状态。它的肚子明显瘪了下去,呼吸有些急促,时不时回头舔舔自己的后肢,看得出来,生产已经进入尾声。
他没敢碰小白,只是安静地陪着。重生前他养过狗,知道母犬生产时最敏感,外人贸然干预,很容易引发应激反应,甚至会抛弃幼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小白的身体突然绷紧,浑身颤抖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低吼,没过多久,一只湿漉漉、粉嫩嫩的小狗崽从它身下钻了出来。
陈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小白立刻低下头,用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小狗崽,把它身上的羊水舔干净。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小白终于停止了颤抖,疲惫地趴在窝里,身下蜷缩着四只小小的狗崽。
陈墨这才松了口气,起身去浴室端了温水,又从柜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葡萄糖,兑了半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小白嘴边。小白闻了闻,仰头喝了起来,喝了几口就停下了,转头继续舔舐着自己的孩子。
他又轻手轻脚地把窝里沾满羊水和血液的旧棉被换下来,铺上干净柔软的新棉布——这是丁秋楠特意找出来的旧床单,洗得干干净净,又用开水烫过消毒,就等着小白生产用。
四只小狗崽闭着眼睛,凭着本能在小白身下拱来拱去,终于找到了乳头,开始咕嘟咕嘟地喝奶。看着它们小小的身子一耸一耸的,陈墨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柔软。
可他还是不敢走开,生怕小白翻身时不小心压到小狗崽。母犬刚生产完,体力透支,很容易睡熟后忽略身下的幼崽,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又守了半个多小时,见小白已经能有意识地避开小狗崽调整姿势,陈墨才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昨天炖好的鸡架和鸡脖已经凉透了。他把上面的肉撕下来,切成碎末,又打开一罐肉罐头——这是他托人从外贸商店买的,专门给小白补身体用的——把肉末和罐头拌在一起,做成了营养丰富的“月子餐”。剩下的鸡骨头,他直接扔进了小黑和小花的食盆里。
刚把食盆放在地上,小黑就摇着尾巴凑了过来,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端着的“月子餐”,喉咙里发出馋涎欲滴的低吼。小花也跟了过来,却没像小黑那样急切,只是安静地趴在一旁,等着吃骨头。
陈墨把骨头扔给它们,端着食盆往书房走。小黑立刻跟了上来,还想往书房里钻,被陈墨一把拦住了:“去去去,不许进去!”
小白现在正是母爱爆棚、极度暴躁的时候,别说陌生狗,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黑,这会儿进去也得被它呲牙攻击。刚才陈墨给它换棉被时,它都好几次露出了尖牙,若不是认主,恐怕早就扑上来了。
这两天,他打算把书房门关上,不让丁秋楠和孩子们进来,安全第一。
把食盆放在小白面前,看着它狼吞虎咽地吃完,陈墨又给它兑了点葡萄糖水。小白喝完水,重新趴在窝里,警惕地看着门口,只要有一点动静,就立刻竖起耳朵。
陈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四只小狗崽都能顺利喝奶,小白也能熟练地照顾它们,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没敢碰小狗崽——他知道,人类的气味沾到幼崽身上,很可能会让母犬不认这个孩子,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走出书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橘红色,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让他没想到的是,小黑竟然还蹲在书房门口,尾巴耷拉着,眼神委屈地看着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墨蹲下身,斜着眼睛看着它:“说,里面那四只,是不是你的种?”
小黑眨巴着大眼睛,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一人一狗就这么蹲在书房门口大眼瞪小眼,气氛格外“诡异”。这时,丁秋楠穿着睡衣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俩在这儿干嘛呢?跟个门神似的。”丁秋楠走过来,伸手揉了揉眼睛,语气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媳妇儿,你咋起这么早?”陈墨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有些意外——平时这个点,丁秋楠还得再睡半小时。
“睡醒了就起来了呗。”丁秋楠走到他身边,往书房里瞟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小白生了?”
“嗯,折腾了一晚上,生了四只。”陈墨点点头,伸手拦住了想往书房里钻的丁秋楠,“别进去,小白现在脾气暴躁得很,怕它伤着你。”
“啊?这么凶?”丁秋楠停下脚步,有些遗憾地看着书房门,“我想看看小狗崽长啥样,是不是跟小白一样白白的?”
“肯定是白的,不过现在还看不出来,都皱巴巴的,跟小老鼠似的。”陈墨笑着描述,“等过两天小白脾气缓和了,我再带你和孩子们来看。这两天先让它好好休息,照顾小狗崽也费体力。”
丁秋楠点点头,又看向蹲在门口的小黑,好奇地问:“你刚才跟小黑在这儿嘀咕啥呢?”
“我问它,里面的小狗是不是它的孩子。”陈墨指了指小黑,“你看它这无辜的样子,肯定是心里有鬼。”
小黑像是听懂了他们的话,尾巴摇了摇,蹭了蹭陈墨的裤腿,眼神依旧无辜。
丁秋楠被逗笑了:“你跟一只狗较什么劲?不管是小黑还是小花的,不都是咱们家的小狗崽嘛。”
“那不一样。”陈墨较真道,“我得搞清楚谁是‘奶爸’,以后好给它们分个‘抚养权’——富老大和猛哥各要一只,吴小六还等着呢,要是生得多,还能再送几个朋友。”
“你倒是想得长远。”丁秋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蹲这儿了,我去做早饭,你也洗漱一下,一会儿还得去医院呢。”
陈墨点点头,起身往浴室走。小黑还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用脑袋蹭他的腿,像是在讨好,又像是在“坦白”。
洗漱完出来,厨房里已经飘出了粥香。丁秋楠正站在液化气灶前煎鸡蛋,锅里的鸡蛋“滋滋”作响,金黄的蛋液慢慢凝固,香气扑鼻。
“对了,王叔那边怎么说?”丁秋楠一边翻煎鸡蛋,一边问道。
“王叔也挺支持的,还说有需要他出面的,让刘院长直接找他。”陈墨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的腰,“调动的事应该没问题,等下周我去跟梁明远主任说一声,把手续办了就行。”
“太好了!”丁秋楠转过身,脸上满是期待,“那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穿绿军装了?我昨天还跟我们中药房的张姐说呢,她说总院的军装特别好看,干部服是四个口袋,比战士服气派多了。”
陈墨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放心吧,到时候给你争取一套干部服,让你在同事面前好好显摆显摆。”
“谁显摆了?”丁秋楠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美滋滋的,“我就是觉得,穿军装特别光荣,以后别人问起,我就能说‘我是总院的职工’,多自豪。”
陈墨理解她的心情。在这个年代,能穿上军装、在部队医院工作,确实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不仅工作稳定,社会地位也高,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
“对了,小白生了四只,咱们得给它们起名字吧?”丁秋楠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说,“等它们长大点,咱们留一只,剩下的再送人。”
“留一只?”陈墨愣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说家里狗太多了吗?”
“那不一样,这是小白生的小狗崽,多可爱啊。”丁秋楠拉着他的手,撒娇道,“咱们留一只最白的,跟小白作伴,好不好?”
陈墨无奈地摇摇头:“行,听你的。不过名字得让孩子们来起,他们肯定高兴。”
“好啊!”丁秋楠立刻答应,“等会儿孩子们醒了,我就跟他们说,让他们好好琢磨琢磨,给小狗崽起个好听的名字。”
说话间,卧室里传来了孩子们的哭闹声——文蕙和文轩醒了。丁秋楠连忙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来,擦了擦手:“我去叫孩子们起床,你把粥盛好,准备吃饭了。”
陈墨点点头,拿起碗筷往餐厅走。窗外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照亮了整个餐厅。书房里,小白和四只小狗崽还在熟睡,小黑和小花趴在餐厅门口,偶尔抬抬头,看着忙碌的主人。
陈墨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满是踏实。调动的事有了着落,小白顺利生产,姜莉和吴小六也找到了幸福,生活就像这升起的太阳,充满了希望。
他拿起勺子,盛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心里琢磨着:等忙完这阵子,就带着家人去王叔家看看可晴,再跟姐夫王建军、姐姐陈琴说说调动的事,顺便把姜莉和吴小六的婚事提上日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虽然有琐碎的烦恼,有时代的局限,但只要家人安康、朋友和睦,有这份烟火气里的温暖,就是最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