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林野四人几乎不眠不休地沉浸在守阵者权能的熟悉与磨合中。
晨光第二次洒入青铜门时，四人的配合已初具雏形。
“四象归元阵，起！”
林野一声低喝，四人分站四方。他执寂灭剑意立于东，姜莱控焚天之火镇守南，陆清言驭幽冥之力坐镇西，沈不归掌地脉灵枢稳居北。
四色光芒自四人身上升腾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幅流动的“山河图卷”。图中不仅有青玄山脉的轮廓，更有地脉流转、灵气潮汐、阴阳交替的种种异象。
“东青龙，寂灭化生——镇！”
林野剑指一点，图中东方青色光芒大盛，化作一条青龙虚影，龙吟清越，所过之处虚空竟泛起细微涟漪——那是寂灭之力触及空间法则的迹象。
“南朱雀，焚天净世——焚！”
姜莱双手结印，赤金色火焰自图中南方腾起，凝成朱雀形态。朱雀振翅，洒落点点金焰，每一粒火星都蕴含着可净化邪祟的炽烈法则。
“西白虎，幽冥轮回——转！”
陆清言碧玉竹杖轻点，图中西方暗蓝光芒流转，化作一头白虎。白虎低吼，周身缠绕银色符文锁链，一呼一吸间，仿佛有无数灵魂在幽冥中沉浮轮回。
“北玄武，地脉承载——固！”
沈不归地脉寻灵盘悬于头顶，北方土黄色光芒凝聚，化作玄武之形。玄武踏地，背甲纹路与真实大地脉络相连，给人以“不可撼动”的厚重感。
四象归位，阵图圆满。
整个阵眼空间微微震动，山河社稷图的核心阵纹自主浮现，与四象阵图产生共鸣。刹那间，四人感觉自身力量暴涨三成不止，而且彼此心意相通，无需言语便能感知同伴意图。
“这就是守阵者合击阵法的雏形。”林野收功，四象虚影缓缓消散，“若遇到强敌，以此阵迎战，金丹中期修士也可一战。”
姜莱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消耗也大，刚才那一下，我灵力去了三成。”
“毕竟只是雏形，不够精妙。”陆清言道，“真正完善的四象归元阵，应该能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而不是一味消耗。”
沈不归若有所思：“或许我们方向错了。山河社稷图的核心是‘平衡’，我们的阵法也该以‘平衡’为基，而不是简单将四种力量叠加。”
“有道理。”林野点头，“不过今日已到山河祭之日，这些感悟，可入秘境后再实践。”
话音未落，青铜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身青袍的无崖子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执事长老。看到四人状态，无崖子眼中闪过欣慰：“不错，两日时间，已有如此默契，不愧是天选之人。”
“掌门。”四人躬身行礼。
无崖子摆摆手：“不必多礼。山河祭辰时三刻开启，你们还有半个时辰准备。秘境入口在山河殿，随我来。”
一行人离开青铜门，穿过蜿蜒山道，来到主峰之巅的山河殿。
此殿平时不对外开放，唯有重大仪式时才启用。殿高三丈，通体由青玄石砌成，石壁上雕刻着青玄山脉三千年的变迁图景。殿中央，是一方三丈见方的青色石台，台上刻着与青铜门内相似的阵纹，只是更加繁复玄奥。
此刻殿内已聚集了数十人，都是青玄宗的长老和核心弟子。见掌门与林野四人到来，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这就是本届的守阵者？”一位白发长老抚须打量四人，眼中精光闪烁，“嗯，根基扎实，气息圆融，确实比往届强上不少。”
另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长老皱眉道：“掌门，山河秘境虽好，但十倍时间流速对心性考验极大。这四个孩子最大的姜莱不过二十一岁，最小的沈不归才十七，在秘境中待上三年，出来时心性恐怕……”
“李长老多虑了。”无崖子淡淡道，“能得山河社稷图认可，心性岂会寻常？何况秘境中有历代守阵者留下的心性试炼，正是磨砺他们的好机会。”
李长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无崖子走到石台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按在石台中央的凹槽中。
“山河有灵，秘境洞开——启！”
令牌光芒大盛，石台上的阵纹逐一点亮。青光自阵纹中升腾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扇三丈高的光门。门内景象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扭曲的光影和流动的色彩，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这便是山河秘境入口。”无崖子转身看向四人，“秘境内部自成一界，有山川河流、森林草原，甚至还有几处上古遗迹。十倍时间流速只在秘境核心区域生效，外围区域只有三到五倍，你们可根据自身承受能力选择修行区域。”
“另外，”无崖子神色严肃起来，“秘境中并非绝对安全。历代守阵者留下的试炼、秘境自身孕育的灵兽、以及某些……上古遗留的东西，都可能构成威胁。你们四人务必同行，不得单独行动。”
“弟子明白。”四人齐声道。
“最后，三年期满，秘境会自动将你们送出。若遇生死危机，可捏碎这枚玉符，我会强行打开通道接引。”无崖子递给每人一枚青玉符，“但一旦使用，即视为放弃后续机缘，慎用。”
接过玉符，林野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空间波动，确实是一次性的传送法器。
“时辰已到，入秘境吧。”无崖子让开道路。
林野与三人对视一眼，率先迈步踏入光门。
刹那间，天旋地转。
等林野重新站稳，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奇异天地。
天空是淡金色的，没有太阳，却有柔和的光线均匀洒落。脚下是青翠草地，绵延至视线尽头。远处有山峦起伏，近处有溪流潺潺，空气中灵气的浓郁程度，竟是外界的五倍以上。
“这就是山河秘境？”姜莱第二个进来，惊讶地环顾四周，“好浓郁的灵气，在这里修行一日，抵得上外界十日。”
陆清言和沈不归随后踏入，四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这里的空间法则很特殊。”沈不归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大地脉动比外界慢十倍，不，是时间本身被拉长了。我们感觉只过了一瞬，外界可能已过去一刻钟。”
“十倍流速，果然名不虚传。”林野深吸一口气，灵气涌入体内，寂灭残片微微震颤，似乎在欢呼。
突然，四人怀中残片同时发热。
林野取出寂灭残片，发现残片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山河秘境试炼开启。试炼一：三日之内，抵达秘境中心‘时光之塔’。沿途需通过三处试炼节点，获取‘时光印记’。集齐三枚印记，方可开启时光之塔。”
“看来秘境有自己的规则。”姜莱也看到了焚天残片上的提示。
“三处试炼节点……”陆清言望向远方，“应该就是掌门说的，历代守阵者留下的试炼。”
沈不归展开地脉寻灵盘，盘面上浮现出秘境的大致地形：“我们现在在秘境边缘。秘境中心在西北方向，直线距离约三百里。但中间有三处灵气异常点，应该就是试炼节点。”
“那还等什么？”姜莱眼中闪过战意，“三年时间宝贵，抓紧吧。”
四人简单商议，决定由沈不归引路，林野在前探路，姜莱和陆清言一左一右策应。这个队形既保持了机动性，又能随时结四象归元阵。
第一日行程平静。
秘境中的生灵似乎都很温顺，偶尔遇到几只灵鹿、仙鹤，也只是好奇地看他们一眼，便悠然离去。灵气浓郁，四人边走边运转功法吸收，修为都在缓慢增长。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第一处灵气异常点——一片开满奇花的山谷。
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书“百花谷”三个古朴篆字。石碑旁还有一行小字：“花开花落，皆是时光。识得百花名，可过此关。”
“识花名？”姜莱挑眉，“这算什么试炼？”
“不可大意。”林野上前细看，发现石碑背面还有字：“谷中百花，每种只开一瞬。一炷香内，需识得百种花名，错一不可过。”
话音刚落，谷中景象突变。
无数花朵在瞬间绽放，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花卉争奇斗艳，浓郁花香扑面而来。但诡异的是，这些花真的只开一瞬，下一刻便全部凋谢，然后新的花苞长出，再度绽放。
每一次绽放的花卉种类、颜色、形态都完全不同。
“这是在考验观察力和记忆力。”陆清言沉声道，“一炷香时间，百花轮转，要记住每一种的特征并说出名字，绝非易事。”
沈不归盯着花海，突然眼睛一亮：“等等，这些花……我在古籍中见过！那是‘刹那芳华’，上古奇花，一开一谢只在一息之间。那是‘流光菊’，花瓣上有时光纹路。那是‘岁月牡丹’……”
他如数家珍，竟在短时间内说出了三十多种花名。
“沈师兄厉害！”姜莱惊喜。
“我自幼喜欢研读杂书，对各种奇花异草略有涉猎。”沈不归快速道，“但我也只认得其中一部分，剩下的……”
“大家分头记！”林野当机立断，“我记红色系，姜莱记金色系，陆师兄记蓝色系，沈师兄继续辨认稀有品种。一炷香后汇总！”
四人立即行动，全神贯注盯着花海。
林野将神识催动到极致，眼中灰白色剑意流转，竟在眼中形成微小的“时光放缓”效果。这是寂灭之力的新应用——寂灭万物，包括时光的流动。虽然只能将感知中的时间放缓三成，但已足够看清每一朵花的细节。
“赤炎莲，花瓣七片，花蕊呈星状……”
“朱砂梅，五瓣，有淡香……”
他快速记忆，同时用神识在识海中“绘制”花卉图谱。
另一边，姜莱的焚天残片也在发挥作用。焚天之火有“洞察”特性，能看破虚妄，直指本质。在她眼中，每一朵花的花瓣纹路、灵气流转都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花卉绽放那一瞬的生命脉动。
“金盏花，花瓣十二，叶脉呈网状……”
“朝阳葵，花盘随光转动……”
陆清言则另辟蹊径。幽冥之力沟通生死，他能感知到花卉绽放时的“生”与凋谢时的“死”。这种生死轮转的韵律，本身就是一种特征。他甚至不需要记住花朵具体形态，只需记住那种独特的“生死频率”，就能对应上花名。
“幽蓝铃，生死频率如潮汐起伏……”
“忘川兰，绽放时带有一丝幽冥气息……”
沈不归则是真正的博学，那些稀有、古怪的花卉，他大多能叫出名字，甚至说出其特性、产地、功效。
一炷香时间，在百花轮转中飞速流逝。
当最后一朵花凋谢，谷中恢复平静时，四人都已额头见汗。这种高强度的观察记忆，对神识消耗极大。
石碑上浮现出新的字迹：“说出百花之名。”
林野深吸一口气，开始报花名。
“赤炎莲、朱砂梅、金盏花、朝阳葵、幽蓝铃、忘川兰、刹那芳华、流光菊、岁月牡丹……”
四人接力，一个接一个报出花名。每当有不确定的，就由沈不归补充或纠正。
“……第一百种，时光昙花。”
当最后一个花名报出，石碑光芒大放。
“百种全对，试炼通过。”
一枚淡金色的印记从石碑中飞出，一分为四，融入四人怀中的残片。残片微热，多了一道“百花印记”的纹路。
“第一枚时光印记到手。”姜莱松了口气。
“这试炼看似简单，实则凶险。”陆清言道，“若神识不够强，或见识不足，根本过不了关。而一旦失败，不知会有什么惩罚。”
“继续前进吧。”林野望向西北，“还有两处试炼节点。”
离开百花谷，天色已暗。秘境中的夜晚同样奇特，淡金色的天空转为深紫，没有星辰，却有无数光点在天空中流转，如同倒悬的星河。
四人寻了处山洞休整。沈不归在洞口布下简易警戒阵法，姜莱用焚天之火升起篝火，陆清言的幽冥法相在外围巡视，林野则盘膝调息，消化今日所得。
“时光印记……”林野内视残片，那枚淡金色印记正缓缓与寂灭残片融合，带来一种奇异感觉——他对时间的感知，似乎敏锐了一丝。
“看来每一枚印记，都蕴含着一丝时光法则。”陆清言也在研究印记，“集齐三枚，或许能初步掌握某种时光类术法。”
“秘境中心的时光之塔，应该就是参悟时光法则的关键。”沈不归道，“十倍时间流速，恐怕也是那塔的效果。”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四人继续赶路。
午时前后，抵达第二处试炼节点——一座横跨深渊的石桥。
桥长百丈，宽仅三尺，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有罡风呼啸。桥头石碑刻着：“心魔桥。踏桥而行，心魔自生。走到对岸，可得印记。”
“心魔试炼？”姜莱皱眉，“这可比识花名凶险多了。”
“心魔因人而异，无法取巧，只能靠自身道心硬抗。”林野看向三人，“谁先来？”
“我先吧。”陆清言踏前一步，“幽冥之力本就与心念相关，我对此有些心得。”
他迈步上桥。
第一步踏出，桥面荡起涟漪。陆清言身体微震，眼中闪过迷茫，但很快恢复清明，继续前行。
第二步、第三步……他越走越慢，额头上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与无形敌人搏斗。
走到三十步时，他突然停下，双手抱头，发出痛苦低吼。
“陆师兄！”姜莱惊呼，就要上前。
“别去！”林野拉住她，“心魔试炼只能自己闯，外人相助，反而会让他陷入更深。”
桥上的陆清言挣扎许久，突然仰天长啸，碧玉竹杖重重顿在桥面，暗蓝色幽冥之力轰然爆发。他眼中银光一闪，似乎斩破了什么无形枷锁，继续迈步。
这一次，步伐坚定许多。
五十步、七十步、九十步……当他终于踏上对岸，整个人几乎虚脱，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过来吧，我没事。”陆清言回头，脸上露出疲惫但释然的笑容。
林野第二个上桥。
踏上的瞬间，眼前景象骤变。
他回到了青玄宗外门，回到了那个被赵虎欺凌、被众人嘲笑的午后。赵虎带着几个跟班将他堵在墙角，拳脚如雨点落下。
“废物就是废物，还敢顶嘴？”
“林野，你这辈子就别想筑基了！”
疼痛、屈辱、愤怒……熟悉的情绪涌上心头。但林野只是静静看着，眼中无悲无喜。
“幻境罢了。”他轻声说，抬手一挥。
灰白色剑意掠过，赵虎等人如泡影般破碎。场景变换，又回到石桥上。
第二步，幻境又生。
这次是家族被灭那夜，冲天火光，亲人惨叫，黑衣人狞笑的面孔……
“此仇，必报。但非此时。”林野闭目，再睁眼时，幻境再破。
第三步、第四步……每一步都有心魔滋生，有恐惧，有贪婪，有痴妄，有执着。但林野道心坚如磐石，寂灭剑意斩尽虚妄，一路行去，竟比陆清言还要轻松几分。
踏上对岸时，他只微微喘息。
“林师弟道心之坚，佩服。”陆清言由衷道。
“只是经历的幻境多了，有些麻木。”林野摇头。
接下来是姜莱。她性格刚烈，心魔也多与愤怒、执着相关。在桥上，她见到了幼时家族被仇敌所灭的景象，见到了自己苦苦修行却不得寸进的绝望，见到了焚天残片被夺、修为尽废的恐惧……
每一次，她都怒吼着，以焚天之火将幻境烧尽。虽然过程激烈，但也一路闯了过来，只是到达对岸时，脸色苍白，显然消耗不小。
最后是沈不归。
他踏上石桥，幻境却是另一番景象——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诱惑”。
幻境中，他成了地脉大宗师，挥手间改天换地，受万人敬仰。有上古传承自动送上门，有绝世美人投怀送抱，有无尽资源任他取用……
“权力、美色、传承……”沈不归在桥上停下，眼中闪过挣扎。
“沈师弟！”对岸三人紧张地看着。
许久，沈不归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地脉之道，在乎‘承载’，在乎‘平衡’。若心失衡，何以载物，何以平天下？”
他一步踏出，幻境如镜面般破碎。那些诱惑、那些虚妄，在他清澈道心下，不堪一击。
走到对岸，他竟是四人中最轻松的一个。
“沈师兄的心性，真是通透。”姜莱赞叹。
“我只是想得明白。”沈不归微笑，“不属于我的，强求无益。属于我的，自会到来。”
四人齐聚对岸，石碑光芒再放，第二枚淡金色印记飞出，融入残片。
“两枚了。”林野感受着残片中越发清晰的时光波动，“继续前进，第三处试炼节点应该不远了。”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整个秘境突然剧烈震动，天空中的光点疯狂乱窜，大地裂开道道缝隙。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怎么回事？”姜莱稳住身形，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正是秘境中心，时光之塔所在。
“有人触动了秘境深处的禁制，或是……某种封印被打破了。”沈不归脸色凝重，地脉寻灵盘上金色纹路狂乱闪烁，“地脉在暴动，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林野极目远眺，看到秘境中心方向，一道漆黑光柱冲天而起，将淡金色的天空染上一片墨色。
光柱中，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吼。
那不是生灵的吼声，更像是……法则崩坏的哀鸣。
“快走！”林野当机立断，“去中心看看！试炼可能出了变故！”
四人顾不上休整，全速向秘境中心奔去。
山河秘境的平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而遥远的青玄宗，山河殿内，那扇光门突然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守在外面的无崖子脸色大变。
“秘境有变！速速加固通道！”
但已经晚了。
光门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山河秘境，与外界彻底断开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