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光芒如漩涡般将三人吞没,炽热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姜莱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熔岩世界。
脚下是滚烫的黑色岩石,龟裂的缝隙中流淌着金红色岩浆。远处,巨大的岩浆湖如血海翻腾,气泡炸裂时溅起的火花升腾百丈。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即使有灵力护体,三人仍能感觉到皮肤传来的灼痛。
“这里的温度,比我们之前到过的熔岩湖还要高出数倍。”沈不归额头冒汗,迅速调整万象寻灵仪的防护阵法,“灵气浓度异常高,但夹杂着狂暴的火毒,吸入过多会损伤经脉。”
陆清言眉间冰蓝剑纹亮起,散发出一圈清凉剑意,将三人笼罩:“森灵古树的赐福只能维持三个时辰,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第三块碎片。”
环顾四周,这里像是熔岩湖底的最深处,一个直径千丈的巨型地下洞窟。洞窟中央,岩浆湖如心脏般搏动,每一次鼓荡都引发地面震颤。湖心处,一座黑曜石平台悬浮于岩浆之上,平台上方,悬浮着一块赤红色的晶石——第三块时空锚点碎片。
但通往平台的路径被彻底截断。三条由凝固岩浆形成的桥梁从洞壁延伸而出,在距平台三十丈处戛然而止。断裂的桥头,各盘坐着一道身影。
左桥头,是一个身披残破青袍的老者,双目紧闭,身前插着一柄断裂的长剑。
中桥头,是一个中年道姑,道袍上绣着早已褪色的星月图案,双手结印,周身有星辰虚影流转。
右桥头,则是一个光头壮汉,赤裸的上身布满焦黑疤痕,双拳拄地,似在沉睡。
三股元婴巅峰的气息从他们身上散发而出,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笼罩整个洞窟。
“三位守阵人的残魂……”姜莱握紧焚天枪,枪身上七枚印记虚影明灭不定,“果然如森灵古树所说,已无理智,唯有执念。”
沈不归的万象寻灵仪发出刺耳警报:“三个能量体的结构极不稳定,随时可能自爆。而且他们之间形成了某种共鸣阵法——攻击其中一个,另外两个会同时响应。”
陆清言仔细观察,发现三条断桥的断裂处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斩断。断口光滑如镜,残留着熟悉的剑意波动。
“是时光之刃的痕迹。”陆清言沉声道,“五十年前,林野的师父——上一代时光守阵人,曾在这里与三位守阵人战斗过。他斩断了桥梁,却没能取走碎片。”
姜莱想起记忆之茧中看到的白衣身影:“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同为守阵人,不是应该共同守护时空锚点吗?”
陆清言摇头:“不清楚,但那段历史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现在的问题是,如何通过这三个只剩执念的残魂。”
正说着,左桥头的老者忽然睁开双眼。那是一双完全被时光侵蚀的眼睛,眼白浑浊,瞳孔涣散,却死死盯住了三人。
“篡时者……死……”
沙哑的声音如砂石摩擦,老者拔出断剑,缓缓站起。虽只是残魂,那剑意却凌厉如初,剑气过处,空间竟出现细微裂痕。
“是‘断流剑尊’!”沈不归翻找记忆,“青玄宗秘典记载,五十年前三十六守阵人中,剑道造诣最高的三位之一。他毕生修‘斩断’剑意,曾一剑断江三百里。”
老者已踏空而来,断剑直刺姜莱眉心。这一剑看似缓慢,实则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剑尖处时间流速骤减,让人产生避无可避的错觉。
“让我来。”陆清言一步踏出,时光剑出鞘,“刹那”剑意催动,身形化作九道残影,从不同角度迎向断剑。
双剑交击,没有金属碰撞声,只有时间碎裂的脆响。陆清言闷哼后退,手中时光剑出现裂痕——终究是临时炼制的仿品,难以承受元婴级剑意的冲击。
但这一击也让老者身形微滞。陆清言抓住机会,眉间剑纹大亮,林野残留的时光剑意融入剑中:“回溯!”
剑光倒卷,老者刺出的一剑竟被强行“拉回”了半寸。就是这半寸之差,姜莱的焚天枪已至。
七色枪芒如长虹贯日,直刺老者心口。然而枪尖及体的瞬间,老者身形虚化,竟如烟雾般散开,又在三丈外重组。
“物理攻击无效,他们是残魂状态!”沈不归喊道,“需要神魂或时光类攻击!”
话音未落,中桥头的中年道姑也睁开了眼。她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留下残影,洞窟顶部突然亮起七颗星辰,星光如柱落下,在三人周围形成一个星光牢笼。
“是‘七星锁魂阵’!”沈不归脸色大变,“此阵专困神魂,一旦被困,元婴也难逃脱!”
星光牢笼急速收缩,姜莱和陆清言同时感到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沈不归咬牙抛出八十一枚阵旗,试图以阵破阵,但阵旗触及星光便化为齑粉——境界差距太大了。
就在星光牢笼即将合拢的刹那,陆清言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将轮回印记催动到极限,额头浮现复杂的时光符文,双手握住时光剑,剑身因承受不住力量而寸寸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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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轮回,逆流时光——破!”
碎裂的剑片并未坠落,而是悬浮空中,每一片都倒映出不同的时间片段。陆清言喷出一口精血,血雾融入剑片,化作一条血色时光长河的虚影,逆冲而上!
星光牢笼与时光长河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声的湮灭。星光一片片暗淡,长河虚影也寸寸崩解。当最后一颗星辰熄灭时,陆清言半跪在地,七窍流血,轮回印记黯淡无光。
“清言!”姜莱扶住他。
“我没事……”陆清言擦去血迹,看向手中仅剩的剑柄,“但时光剑毁了,接下来只能靠你的焚天枪和林野的剑意。”
右桥头的光头壮汉此时也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双拳对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随着这一撞,他身上的焦黑疤痕纷纷脱落,露出下方赤红的肌肤——那并非血肉,而是凝固的岩浆。
“熔岩战体,不死不灭。”沈不归声音发苦,“这位是‘熔岩尊者’,炼体入道的狠人。记载中他曾以肉身硬抗元婴天劫,虽然最终身死道消,但残魂保留了最恐怖的肉身力量。”
三位守阵人残魂呈三角之势将三人围住,虽无理智,战斗本能却完美互补:断流剑尊主攻,七星道姑控场,熔岩尊者防御。更可怕的是,他们之间的共鸣阵法让他们可以随时共享感知,一人所见即三人所见。
姜莱将陆清言护在身后,焚天枪横在胸前。枪身上七枚印记同时亮起,这一次不再是虚影,而是真实的印记之力从她体内涌出——森灵古树的赐福,让她短暂拥有了调动全部印记的能力。
“沈不归,布干扰阵法,破坏他们的共鸣!”姜莱低喝,“清言,你用林野的剑意牵制断流剑尊和七星道姑,熔岩尊者交给我!”
“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陆清言急道。
“那就尽快解决你那两个!”姜莱已冲向熔岩尊者,焚天枪化作漫天枪影,“焚天·燎原百击!”
枪影如雨点般落在熔岩尊者身上,每一击都爆发出七色火焰。但熔岩尊者只是抬手格挡,岩浆之躯上连痕迹都未留下。他反手一拳,拳风裹挟着地心熔岩的狂暴力量,将姜莱连人带枪轰飞十丈。
姜莱撞在洞壁上,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嘴角溢出。但她眼中战意更盛,抹去血迹,再度冲上。
与此同时,沈不归已布下三重干扰阵法。第一重“乱灵阵”扰乱灵气流动,第二重“迷魂阵”干扰神魂感知,第三重“断念阵”专门针对执念残魂。三阵叠加,虽不能完全阻断三位守阵人的共鸣,却让他们动作迟滞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陆清言抓住了机会。他放弃使用剑招,而是以指代剑,将眉间剑纹中林野残留的剑意全部逼出。冰蓝色的时光剑意在空中凝聚成一柄虚幻之剑,虽无实体,却散发着比之前时光剑更纯粹的时光气息。
“林野,借你剑意一用!”
虚幻之剑一分为二,分别刺向断流剑尊和七星道姑。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纯粹的时光之力——斩断时间流动,让目标陷入短暂的时光停滞。
断流剑尊的断剑停在半空,七星道姑结印的双手僵住。虽然只有一息时间,但对姜莱来说已经足够。
她放弃了所有防御,焚天枪上的七枚印记脱离枪身,在空中融合成一枚七彩印记。印记中心,隐约浮现出一柄剑的虚影——那是时光之刃的投影!
“七印归一,焚天寂灭!”
七彩印记没入焚天枪,枪身瞬间透明,内部流淌着熔岩般的赤金光芒。姜莱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枪尖直指熔岩尊者胸口同一位置。
一击,十击,百击!
所有攻击在瞬间叠加在同一处,熔岩尊者的胸膛终于出现裂痕。裂纹如蛛网蔓延,赤金光芒从裂隙中迸发。
“破!”
姜莱嘶吼着刺出最后一枪,枪尖穿透熔岩之躯,从后背透出。熔岩尊者动作定格,低头看向胸口的枪伤,眼中竟恢复了一丝清明。
“原来……是后人……”他沙哑开口,岩浆之躯开始崩解,“小心……师父……”
最后两个字未说完,熔岩尊者彻底消散,化作一团赤红光芒飞向洞窟中央的平台,没入那块赤红晶石中。
失去一位同伴,共鸣阵法被破,断流剑尊和七星道姑同时发出凄厉尖啸。他们的残魂开始不稳定地波动,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但姜莱的状态更糟。强行催动七印归一,她的经脉已多处受损,灵力近乎枯竭。焚天枪也黯淡无光,枪身上的裂痕比之前更多。
“姜莱,退下!”陆清言强撑着站起,轮回印记重新亮起,这一次不再是冰蓝色,而是染上了一层血色——他在燃烧本源寿命,强行催动轮回之力。
“时之双生子,因果本相连。”他低声念诵,血色光芒在身后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的轮廓,赫然与林野有七分相似,“以我之因,唤你之果!”
血色身影融入陆清言体内,他眼中浮现出双重瞳孔——一黑一金,分别倒映着过去与未来。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枚复杂的时光符文,那是林野残影留给他的剑意所化。
“断流剑尊,你斩断的是江流,我斩断的,是你的执念。”
符文飞出,没入断流剑尊眉心。老者浑身剧震,断剑从手中滑落,插入地面。他浑浊的眼中,时光倒流,映出五十年前的画面——
熔岩洞窟中,三十六位守阵人齐聚。为首的白衣剑修手持时光之刃,面容模糊,声音却清晰:“时空锚点必须分裂隐藏,否则篡时者必将卷土重来。”
“但分裂锚点需要三位道友以残魂永镇于此,不入轮回。”七星道姑叹息。
“我来。”熔岩尊者咧嘴一笑,“老子肉身最强,撑得久。”
“算我一个。”断流剑尊抚摸着爱剑,“反正这剑也断了,正好陪老子。”
“那贫道也留下吧。”七星道姑微笑,“总得有人看着这两个莽夫。”
画面破碎,断流剑尊看着消散的熔岩尊者,又看向陆清言,最后目光落在姜莱手中的焚天枪上,那枪身有他熟悉的印记气息。
“七印归位……封印已成……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残魂化作点点星光,也飞向赤红晶石。
七星道姑此时已恢复神智,她看着两位道友消散,眼中无悲无喜,只有释然。
“五十年了,终于等到你们。”她声音温和,“孩子,过来,贫道有话要说。”
三人警惕上前。
七星道姑的残魂已开始透明化,但她仍维持着结印姿态,稳定着洞窟内的阵法:“时空锚点碎片有三,你们已得其二。第三块就在眼前,但取之不易。”
她指向岩浆湖:“这湖下,镇压着五十年前那场灾变的源头——一道‘时空裂隙’的碎片。当年我们三十六人以身为封,大部分力量用于封印主裂隙,这道碎片则被镇压于此,由我们三人残魂看守。”
沈不归倒吸凉气:“也就是说,一旦取走第三块碎片,镇压就会减弱,那道裂隙碎片可能破封而出?”
“不错。”七星道姑点头,“所以取碎片前,你们需做两件事:第一,修复熔岩湖底的封印阵法,这需要地脉宗师级的手段。”她看向沈不归。
“第二,以时光之力暂时填补裂隙缺口,这需要纯粹的时光剑意。”她看向陆清言眉间的剑纹,“你身上的剑意虽纯,但量不足,需有人持时光之刃亲自施为。”
姜莱急道:“时光之刃在宗门宝库,我们……”
“不,它就在这里。”七星道姑打断她,指向岩浆湖心,“当年林野的师父斩断桥梁后,将时光之刃投入湖中,以剑身为桩,加固封印。你们要取碎片,必须先拔出时光之刃,这会削弱封印,所以必须在拔剑的同时完成修复与填补,三件事必须同步进行,误差不能超过三息。”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七星道姑接下来的话,给了他们一线希望:“你们身上,有林野的存在种子,对吧?”
陆清言点头,取出那枚银色种子。种子此刻散发出微弱的脉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将种子置于平台之上,以三块碎片之力温养。当你们完成三件任务时,种子会吸收碎片共鸣的力量,短暂唤醒林野的时光剑意投影——虽然只有一击之力,但足以作为填补裂隙的引子。”
她顿了顿,残魂已透明如纱:“记住,拔剑、修复、填补,必须同步。失败的话,裂隙碎片破封,整个秘境会在百息内崩塌,外界也会受到影响。届时,五十年前的灾难将重演。”
话音落下,七星道姑的身影也化作星光,融入赤红晶石。
洞窟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岩浆翻涌的声音。平台上的赤红晶石吸收了三位守阵人的残魂,散发出温润光芒,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
三人沉默良久。
“没有退路了。”姜莱率先开口,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沈不归,修复封印需要多久准备?”
沈不归已摊开万象寻灵仪,全息投影显示出湖底封印阵法的结构:“阵法核心有五处破损,需要同时修复。我需要炼制五枚‘定坤符’,以地脉之力为墨,以我精血为引。炼制时间……至少一个时辰。”
“我来护法。”陆清言也坐下,开始调息,“我的轮回印记可以暂时稳定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为你争取更多时间。但最多只能维持两个时辰,超过这个时间,我会被时间反噬。”
姜莱看向岩浆湖心,目光穿透翻滚的熔岩,隐约看到一柄剑的轮廓插在湖底:“拔剑交给我。焚天枪与时光之刃同为七印共鸣之器,我能感应到它的准确位置。但拔剑的瞬间,封印会剧烈反扑,我需要你们争取那三息时间。”
分工明确,三人立即行动。
沈不归取出所有阵道材料,开始炼制定坤符。这是地脉一道的禁术,以符为媒,沟通地脉,修复大地伤痕。每炼制一枚,都需要消耗他十年寿元和大量精血。五枚,就是五十年。
但他没有犹豫。符笔蘸着混合了精血的灵墨,在特制符纸上勾勒出复杂的地脉符文。每一笔落下,他脸色就苍白一分,但眼神始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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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言则全力催动轮回印记,血色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时间结界。结界内,时间流速减缓到外界的十分之一,为沈不归争取了宝贵的十倍时间。但代价是,陆清言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那是寿元急速消耗的征兆。
姜莱守护在两人身旁,焚天枪插在地上,七枚印记虚影在枪身流转。她闭目感应湖心的时光之刃,与那柄剑建立微弱的联系。同时,她将林野的存在种子取出,置于掌心,以自身灵力温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个时辰后(结界内十个时辰),沈不归炼制完第五枚定坤符,整个人如虚脱般瘫倒在地,头发全白,面容枯槁,仿佛老了五十岁。
陆清言的时间结界也开始不稳定,血色光芒明灭不定。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强行稳住结界。
“可以……开始了……”沈不归虚弱道,将五枚定坤符分给两人,“符箓激活后,会自行飞向封印破损处,但需要有人引导地脉之力注入……我,我做不到了……”
姜莱接过三枚符箓,陆清言接过两枚。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陆清言撤去时间结界,灰白的头发在热风中飘散。他看向姜莱:“我负责东、西两处破损,你负责南、北、中。沈不归,你在平台守护种子,同时监控全局,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
沈不归勉强爬起,盘坐在平台边缘,万象寻灵仪全力运转。
“开始!”
姜莱纵身跃入岩浆湖。焚天枪爆发出七色火焰,将熔岩排开,形成一个暂时的空洞。她如游鱼般下潜,很快看到了那柄插在湖底的剑。
时光之刃,剑身半透明,内部流淌着银色光河。五十年的岩浆灼烧,并未在剑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它吸收了地心火精,剑格处多了一道赤红纹路。
姜莱伸手握住剑柄。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五十年前,白衣剑修手持此剑,斩断桥梁,将剑投入湖中。剑身入湖的瞬间,三十六位守阵人同时结印,以残魂永镇于此。
更久之前,时光尊者以此剑斩断因果,创出《时光剑诀》九式,却因触及禁忌,不得不将剑诀分裂隐藏。
甚至还有远古的画面,此剑初次铸成时,铸剑师以自身心血淬火,剑成之时,天降异象,时光长河虚影显化……
“原来你有这么多故事。”姜莱喃喃道,握紧剑柄,“但现在,我需要你的力量,救回你的主人。”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拔剑。
剑身与湖底封印相连,每拔出寸许,整个岩浆湖就剧烈震动一次。封印的反扑力量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姜莱的经脉。她咬牙坚持,焚天枪插在身旁,七枚印记全力输出,与反扑力量对抗。
湖面上,陆清言已激活两枚定坤符。符箓化作流光,射向东西两处破损点。他双手结印,轮回印记燃烧到极致,强行从地脉中抽取力量,注入符箓。
沈不归在平台上,死死盯着万象寻灵仪的屏幕。五个破损点的修复进度条同时跳动,东西两处最快,已到30;南北两处稍慢,20;中央最慢,只有10。
时间,三息。
第一息,姜莱将剑拔出三分之一,封印反扑加剧,她口鼻溢血。东西两处修复达到60,但地脉之力突然紊乱,修复停滞。沈不归喷出一口精血在灵仪上,强行稳定数据流。
第二息,姜莱拔出三分之二,焚天枪出现裂痕,七枚印记明灭不定。陆清言的南北两处修复开始,但中央破损点突然爆发,裂缝扩大。沈不归咬牙激活备用阵法,以自身为媒介,引导地脉之力直冲中央破损点——这是自杀行为,地脉之力会瞬间冲垮他的经脉。
第三息,最后时刻。
姜莱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时光之刃彻底拔出!
剑离湖底的瞬间,封印彻底崩溃,一道漆黑的裂隙从湖底裂开,疯狂吞噬周围的岩浆和灵气。恐怖的吸力传来,整个洞窟开始崩塌。
就在此时,平台上的赤红晶石光芒大盛,与姜莱怀中的另外两块碎片产生共鸣。三块碎片同时飞起,在空中拼接成一个完整的三角锥体——完整的时空锚点!
锚点中心射出一道银光,注入林野的存在种子。种子剧烈颤动,终于破壳发芽,长出一株银色幼苗。幼苗顶端,凝聚出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身影透明如琉璃,面容模糊,但手中握着一柄银色光剑。
林野的剑意投影!
投影没有任何迟疑,一剑刺向中央破损点。这一剑没有任何声势,但所过之处,时间凝固,空间稳定。剑尖刺入破损点的瞬间,沈不归引导的地脉之力恰好到位,陆清言的东西南北四处修复也同时完成。
五处破损点同时亮起,崩溃的封印瞬间重组,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固。那道裂隙被强行闭合,消失不见。
洞窟停止崩塌。
一切重归寂静。
姜莱瘫倒在湖岸边,手中紧握着时光之刃。陆清言半跪在地,轮回印记彻底黯淡,头发全白。沈不归倒在平台上,气息微弱,经脉尽碎。
只有那株银色幼苗静静生长,顶端的投影缓缓转身,看向三人。
投影无法说话,但一个意念传入三人脑海:
“谢谢。”
然后,投影消散,幼苗缩回种子形态,落入姜莱手中。种子的光芒比之前明亮了数倍,内部的意识碎片也壮大了一圈。
三人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变成龇牙咧嘴。
但他们成功了。
完整的时空锚点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锚点内部,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时间线的交汇,过去、现在、未来在其中流转。
陆清言挣扎着站起,走向锚点。他将手按在锚点表面,轮回印记的残余力量与锚点产生共鸣。
一幅幅画面在锚点表面浮现——
五十年前,一个黑袍人潜入秘境,试图利用时空锚点逆转某个历史事件。三十六位守阵人发现后与之大战,战斗中锚点受损,导致时间裂隙产生。为阻止灾难扩大,守阵人们以身为封,同时将锚点分裂隐藏。
黑袍人重伤逃脱,临死前留下预言:“五十年后,吾之后人会再来,届时锚点重聚,时空将乱。”
画面最后,定格在林野的师父——那位白衣剑修将时光之刃投入湖中的背影。他回头看了一眼,面容终于清晰。
那眉眼,与林野有七分相似。
“林野的师父,就是他的亲生父亲。”陆清言喃喃道,“难怪……难怪他会被选为时光之刃的继承者,难怪他对秘境如此熟悉。”
姜莱也明白了:“所以他父亲斩断桥梁,不是为了阻止守阵人,而是为了阻止黑袍人的后人利用桥梁直达锚点。他投剑入湖加固封印,也是为了争取时间,等待真正的继承者出现。”
沈不归虚弱地开口:“那黑袍人的后人……”
三人同时沉默。
便在这时,洞窟入口处传来鼓掌声。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一身青玄宗内门弟子服饰,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类型。但此刻,他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精彩,真是精彩。”他微笑道,“多谢三位帮我集齐锚点碎片,修复封印。现在,请把它交给我吧。”
姜莱握紧时光之刃:“你是谁?”
“我?”那人轻笑,“按辈分算,我应该是你们师兄。五十年前潜入秘境的那个黑袍人,是我祖父。而我的名字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时无痕,时光尊者一脉,真正的传人。”
洞窟内,岩浆的光映照着他微笑的脸,那笑容里,满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而在他身后,阴影中又走出两人,皆是元婴气息。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