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月隐星稀。
观潮镇东三十里外的“望月崖”下,七道身影悄然聚集。海浪拍打礁石,溅起惨白的浪花,咸湿的海风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苏清霜一袭黑衣,背负长剑,立于礁石最高处。她手中托着一枚巴掌大的玉质罗盘,罗盘指针在“坎”“巽”两位之间摇摆不定,发出微弱的嗡鸣。
“风向不对。”苏清霜蹙眉,“按理说,此季东海当吹东南风,今夜却转为北风,且风中带煞,恐有变故。”
陆清言闭目感应片刻,睁眼时瞳孔中有灰色符文一闪而逝:“轮回印记示警,前方百里,有大规模死气聚集,非天然形成。”
沈不归盘坐调息,闻言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三枚龟甲,在地面布下简易的占卜阵。他指尖渗出血珠,点在龟甲中央,口中念念有词。三枚龟甲无风自动,旋转数圈后,两枚裂开,一枚直直立起,指向东北。
“大凶之兆。”沈不归脸色更加苍白,“东北方向,血光冲天,有死无生。”
众人脸色凝重。东北方向,正是碎星群岛所在。
姜莱握紧焚天枪,枪身传来温热触感,七枚印记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她怀中的种子也在轻轻脉动,传递着一种奇异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警惕,还夹杂着一丝……期待?
“再凶也得去。”苏清霜收起罗盘,“东方煜明日辰时出发,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若他所言非虚,东方玥真知道内奸之事,那她的下落至关重要。若他所言为虚……”
“那碎星群岛就是陷阱。”陆清言接道,“但我们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林前辈的封印、时空锚点、时光遗迹……这一切线索都指向那里。纵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
“分头行动吧。”苏清霜看向众人,“按原计划,我和陆师弟一路,姜莱、沈师弟一路,你们四人分作两组。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探查,非必要不起冲突。若遇强敌,以传讯符为号,在月牙礁会合。”
“是!”
七人分作四组,各自施展手段,没入茫茫夜色。
苏清霜和陆清言选择御剑。苏清霜的清霜剑化作三丈长短,两人踏剑而行,剑光收敛,如一道灰影掠过海面。陆清言掌中轮回笔不时点出,在空中勾勒出隐匿符文,遮蔽二人气息。
姜莱和沈不归则乘着一张青色飞毯——这是沈不归从储物袋中取出的代步法宝,名为“流云毯”,虽不及飞舟迅捷,但胜在隐匿性强,可贴海飞行,不易察觉。
毯上,沈不归盘膝而坐,身前摊开一幅海图。他指尖泛着灵光,在海图上勾勒出复杂线条:“碎星群岛由大小三百余座岛屿组成,呈环形分布,中央是‘归墟漩涡’。根据古籍记载,群岛终年笼罩迷雾,这迷雾非同寻常,可隔绝神识,扰乱方向。我们需在迷雾最薄弱的子时进入,方能保持神智清明。”
姜莱看着飞速倒退的海面,忽然问道:“沈师兄,你说东方煜的话,有几分可信?”
沈不归没有立即回答,他摩挲着海图边缘,那里标注着一行小字:“鲛人泣,迷雾开;月满时,遗迹现。”
“东方煜此人,我在中土时有所耳闻。”他缓缓开口,“碧波宫少主,天资卓绝,心机深沉。二十岁时,为争夺宫主继承人之位,设计害死了自己的两位兄长。此事在东海并非秘密,只是碧波宫势大,无人敢言。”
“如此狠辣之人,会为了一个表妹大动干戈?”姜莱质疑。
“不会。”沈不归摇头,“所以他说的话,最多三分真。东方玥或许真的失踪,也或许真的发现了什么,但绝不是什么兄妹情深。东方煜真正想要的,应该是东方玥发现的东西——那所谓的时光遗迹,或者,时空锚点。”
“那我们此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沈不归眼中闪过精光,“既然东方煜想做黄雀,我们就做那捕雀之人。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弄清楚,碎星群岛到底藏着什么。”
谈话间,前方海面开始起雾。
起初只是淡淡的薄雾,如轻纱笼罩海面。但随着深入,雾气越来越浓,很快便浓到三步之外不见人影。流云毯的速度不得不放慢,沈不归取出一盏青铜古灯,灯芯无火自燃,散发出淡黄色光晕,勉强照亮周围三丈。
“这是‘定神灯’,可抵御迷雾中的迷魂之力。”沈不归解释道,“碎星群岛的迷雾能侵蚀神智,让人产生幻觉,最后迷失方向,困死其中。我们要在灯油耗尽前,找到月牙礁。”
姜莱看向灯盏,灯油已燃去小半,大约还能支撑两个时辰。
“月牙礁还有多远?”
“按海图所示,以我们现在的速度,一个时辰可达。”沈不归顿了顿,“前提是不迷失方向。”
话音刚落,迷雾中忽然传来歌声。
那歌声缥缈空灵,似远似近,婉转凄美。初听时只觉得悦耳,但听久了,心神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想要循着歌声而去。
“闭耳!”沈不归低喝,双手结印,在二人耳畔布下隔音结界。
歌声被隔绝,但那种诱惑力却未完全消失,仿佛能穿透结界,直接响在心头。
“是鲛人。”沈不归脸色凝重,“传闻碎星群岛深处有鲛人族群,其歌声可迷惑心智,诱人坠海。看来我们已进入鲛人领地。”
姜莱握紧焚天枪,枪身温热传递到掌心,让她保持清醒:“鲛人为何出现在外围?按说它们该在群岛深处才对。”
“除非……”沈不归看向迷雾深处,“有人驱赶,或者,有什么东西将它们吸引出来。”
流云毯继续前进,歌声时断时续。又行了一炷香时间,前方迷雾忽然变得稀薄,隐约可见一座礁石的轮廓——形如弯月,正是月牙礁。
“到了。”沈不归操控流云毯靠岸。
二人踏上礁石,发现这月牙礁不大,约莫百丈方圆,礁石漆黑,布满贝壳和海藻。礁石中央有一小片平坦区域,显然是人为清理出来的,地上还残留着篝火的灰烬。
“有人来过。”姜莱蹲下身,触摸灰烬,“还是温的,不超过一个时辰。”
沈不归环顾四周,忽然指向礁石边缘:“看那里。”
姜莱顺着他所指看去,只见礁石与海水交界处,散落着几片鳞片——不是鱼鳞,而是泛着珍珠光泽、巴掌大小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鲛人鳞。”沈不归拾起一片,脸色微变,“鳞片上还有血迹,是新的。这里发生过战斗,鲛人受伤了。”
就在这时,迷雾中传来破水声。二人同时转身,只见海面浮出一道人影——不,不是人,是人首鱼身的鲛人。
那鲛人上半身是个女子模样,面容姣好,皮肤苍白如雪,湿漉漉的长发披散,遮住胸前。下半身是银蓝色的鱼尾,尾鳍残缺不全,还淌着血。她双臂环抱,瑟瑟发抖,看向姜莱二人的眼神充满恐惧。
“别、别杀我……”鲛人开口,声音颤抖,带着奇异的韵律。
姜莱握枪的手没有放松:“我们不会杀你。你是谁?为何在此?”
鲛人犹豫片刻,低声道:“我、我是月汐,月牙礁的守护者。你们……你们是人类修士?”
“是。”沈不归上前一步,语气温和,“我们路过此地,并无恶意。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月汐的眼泪忽然流下来,泪水化作珍珠,叮叮当当落在礁石上:“是、是那些黑衣人……他们抓走了我的族人,逼我们唱歌,引诱过往船只……我不从,他们就打我,还说要剥我的鳞片……”
“黑衣人?”姜莱心中一动,“什么样的黑衣人?”
“都穿着黑衣,蒙着脸,看不清样子。”月汐抽泣道,“但他们身上有股很可怕的气息,像是……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沈不归与姜莱对视一眼。死人气息?难道是和时无痕一伙的炼尸修士?
“他们往哪里去了?”沈不归追问。
月汐指向东北方向:“往‘漩涡眼’去了。那里最近出现了一座会移动的岛,黑衣人就是在岛上。他们抓了好多鲛人,还有一些人类修士,关在岛上……”
移动的岛!苏清霜提过的幽灵岛!
“你知道那岛的具体位置吗?”
月汐摇头:“那岛时隐时现,只有月圆之夜才会完全显现。但、但我可以带你们去漩涡眼附近,到了那里,你们或许能看见……”
“你愿意带路?”姜莱有些意外。鲛人向来排外,对人类修士尤为警惕。
月汐低头看着自己残缺的尾鳍,苦涩道:“我的族人还在他们手上……凭我自己救不了他们。你们……你们看起来不像坏人,或许、或许能帮我……”
沈不归沉吟片刻,取出一枚丹药:“这是‘生肌续骨丹’,可治你的伤。你服下,带我们去漩涡眼,我们尽力救你族人。”
月汐接过丹药,却没有立即服下,而是看着沈不归:“你、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人类修士不都是贪图我们的眼泪和鳞片吗?”
“我们需要去那座移动的岛。”姜莱实话实说,“我们有同伴可能在那里。帮你,也是帮我们自己。”
月汐这才将丹药服下。丹药入腹,她尾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很快便长出新的肉芽。她惊喜地甩了甩尾巴,对沈不归深深一拜:“谢谢恩人。月汐愿为你们带路,但……漩涡眼很危险,那里的海水是倒流的,还有时空乱流,你们要小心。”
“无妨。”沈不归收起定神灯,重新点亮一盏更大的青铜灯——这是沈家秘制的“辟邪灯”,可照破虚妄,抵御邪祟。
月汐跃入海中,鱼尾轻摆:“跟我来,水路更快。”
姜莱和沈不归踏上流云毯,跟随月汐潜入海中。辟邪灯的光芒形成一个淡黄色的光罩,将海水隔绝在外。月汐在前方引路,她的鱼尾在黑暗中划过道道银蓝色轨迹,美得惊心动魄。
水下世界与海面截然不同。迷雾在这里变淡,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各种奇形怪状的海兽在远处游弋,但都忌惮辟邪灯的光芒,不敢靠近。
“月汐,你在这片海域生活多久了?”沈不归试图从鲛人口中获取更多信息。
“三百年了。”月汐的声音通过水波传来,有些失真,“我们月牙礁的鲛人世代守护这片海域。直到半年前,那座岛出现,一切都变了……”
“岛出现前,可有什么异常?”
月汐游动的动作顿了顿:“有……大概一年前,归墟漩涡开始异常活跃,喷发出许多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有剧毒,沾染的海兽都会发狂。后来,漩涡里开始浮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像是建筑物的碎片,很古老,上面刻着我们看不懂的文字。还有……尸体。”月汐的声音带着恐惧,“穿着古老服饰的人类尸体,虽然泡了几千年,但都没有腐烂,像是睡着了一样。我们鲛人族长说,那是被诅咒的东西,让我们不要靠近。”
沈不归和姜莱交换了一个眼神。古老建筑碎片、不腐尸体……听起来确实像某处遗迹被漩涡从海底卷了上来。
“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三个月前。”月汐道,“他们突然出现在那座岛上,开始抓捕附近的生灵。一开始是海兽,后来是我们鲛人,再后来是人类修士。他们用锁链锁住我们,逼我们唱歌,用歌声引诱路过的船只……那些被引诱的人,都被抓上了岛,再也没有出来。”
“你知道他们抓人做什么吗?”
月汐摇头:“我只知道,他们每抓一批人,就会送到岛中央的黑色高塔里。塔里经常传出惨叫声,还有……很可怕的能量波动,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活过来一样。”
黑色高塔?姜莱想起在秘境中看到的画面——时光圣殿中央,似乎也有一座高塔。
谈话间,前方海水开始变得湍急。月汐停下,指着前方:“那就是漩涡眼边缘。不能再往前了,否则会被吸进去。”
姜莱抬眼望去,只见深海之中,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漩涡直径超过千丈,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漩涡周围,海水倒流,形成无数小漩涡,不时有电光在漩涡中闪现——那是时空乱流。
而在漩涡边缘,一座岛屿静静悬浮。
那岛不大,约莫方圆十里,通体漆黑,像是用某种金属铸造。岛上建筑林立,风格古朴,中央一座高塔直插海面,塔顶镶嵌着一颗巨大的黑色晶体,正散发出诡异的幽光。
最诡异的是,岛屿并非固定不动,而是随着漩涡缓缓旋转,时隐时现。当黑色晶体发光时,岛屿完全显现;当光芒暗淡,岛屿就变得透明,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幽灵岛……”沈不归喃喃道。
月汐缩了缩身子,显然对那座岛充满恐惧:“就是它。黑衣人的大本营。我的族人……就在岛上。”
姜莱仔细观察岛屿,发现岛周围有一层淡淡的黑色光罩,将海水隔绝在外。光罩上不时有符文流转,显然是一座防护大阵。
“有办法进去吗?”
月汐犹豫了一下,从颈间取下一枚贝壳吊坠:“这是我们鲛人族的‘避水珠’,佩戴者可自由出入水幕。但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而且……一次只能带一人。”
“一炷香……”沈不归计算着时间,“够了。姜师妹,你随月汐进去查探,我在外接应。记住,一炷香内必须出来,否则避水珠失效,你们会被困在阵中。”
姜莱点头,接过避水珠挂在颈间。珠子触体冰凉,散发出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将她笼罩。
“小心些。”沈不归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玉简,“这是传讯玉简,捏碎可与我联系。这是‘破阵锥’,可临时破开阵法缺口。这是‘替身符’,遇到致命危险时可替你抵挡一次。”
姜莱一一收好,对月汐道:“走吧。”
月汐深吸一口气,鱼尾摆动,带着姜莱向幽灵岛游去。靠近黑色光罩时,避水珠光芒大盛,光罩悄然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二人进入光罩,踏上海岛。
脚踩实地,姜莱才发现这岛屿远比看上去诡异。地面不是泥土,而是某种黑色金属,冰冷坚硬。岛上建筑风格古老,与中土迥异,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看久了竟让人头晕目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腐朽,又像是某种香料燃烧后的余烬。
“跟我来。”月汐低声道,她的鱼尾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作一双人腿——鲛人离水可化腿,这是她们的天赋。
二人沿着一条石板路小心翼翼前进。路上不时可见黑衣人的巡逻队,但都脚步虚浮,眼神呆滞,像是被操控的傀儡。月汐对这里显然很熟悉,带着姜莱左拐右绕,避开巡逻队,来到岛屿边缘的一片建筑群。
“这里是牢房。”月汐指着一排低矮的石屋,“我的族人就被关在这里。”
石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贴着符箓。姜莱感应了一下,每间石屋都关押着数十个生命气息,有的强,有的弱,但都充满绝望。
“怎么救他们?”姜莱问。这些石屋太多,强行打开肯定会惊动守卫。
月汐咬唇:“我知道一条密道,通往地牢。但地牢有守卫,而且是活的守卫,不是那些傀儡。”
“带我去。”
月汐带着姜莱绕到建筑群后方,那里有一口枯井。月汐跳下枯井,姜莱紧随其后。井底有一条向下的隧道,潮湿阴暗,散发着霉味。
隧道尽头是一扇铁栅栏,栅栏后灯火通明,传来鞭打声和惨叫声。
姜莱透过栅栏缝隙看去,只见一个宽敞的地牢中,数十个鲛人被铁链锁在墙上,个个伤痕累累。几个黑衣人正挥舞鞭子,拷打一个男性鲛人。
“说!月珠在哪里?!”一个黑衣人嘶吼,鞭子抽在鲛人身上,带起一溜血花。
那鲛人咬牙不语,眼中满是仇恨。
“月珠是我们鲛人族的圣物,绝不能交给你们这些恶魔!”一个女性鲛人哭喊。
“圣物?”黑衣人冷笑,“再过三天,月圆之夜,等尊主完成仪式,你们鲛人族,还有那月珠,都将成为尊主复活的祭品!”
月汐浑身颤抖,几乎要冲出去,被姜莱按住。
“别冲动。”姜莱低声道,“他们口中的尊主,很可能就是时云天。我们得先找到仪式的地点。”
“我知道在哪。”月汐红着眼睛,“岛中央的黑塔,那是整座岛的核心。但我进不去,塔外有很可怕的禁制,只有黑衣人能进出。”
姜莱看向地牢深处,那里还有一个通道,不知通往何处。
“那条路通向哪里?”
“那是……血池。”月汐声音发颤,“被抓来的人类修士,都被送到那里,抽取精血,灌入血池。我听守卫说,血池是仪式的一部分,需要大量生灵魂血才能启动。”
姜莱心头一沉。如此邪恶的仪式,若真让时云天复活,不知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我们必须阻止仪式。”姜莱下定决心,“但凭我们两人不够,得通知苏师姐他们。”
她从怀中取出传讯玉简,正要捏碎,忽然,地牢入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披着黑袍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他一出现,所有黑衣人都单膝跪地:“参见右使。”
黑袍人摆摆手,走到那个被拷打的鲛人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还挺硬气。不过没关系,等月圆之夜,把你们全扔进血池,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他转身,目光扫过牢房,忽然停在姜莱和月汐藏身的栅栏处。
“嗯?有老鼠混进来了?”
黑袍人抬手,一道黑气直射栅栏。姜莱反应极快,拉着月汐向后急退。黑气击中栅栏,铁栅栏瞬间腐蚀融化。
“什么人,敢闯我圣岛!”黑袍人厉喝,身形如鬼魅般扑来。
姜莱将月汐推向隧道深处,自己反手抽出焚天枪,一枪刺出。枪尖与黑袍人的手掌相撞,爆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姜莱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好强的肉身!这黑袍人至少是金丹巅峰修为!
黑袍人也被震退一步,看着自己掌心被烧焦的痕迹,眼中闪过惊异:“焚天枪?你是姜家的人?”
“是又如何?”姜莱横枪在前,七枚印记同时亮起,炽热的火焰在枪身升腾。
“好,好!”黑袍人不怒反笑,“姜家的血脉,正好做尊主复活的引子!抓住她!”
地牢中的黑衣人一拥而上。姜莱长枪横扫,火浪席卷,逼退众人。但她知道,不能久战,一旦惊动岛上更多守卫,就真的走不了了。
“月汐,走!”她掷出三张爆炎符,符箓炸开,火焰吞没半个地牢。趁此机会,她和月汐冲进隧道,向枯井逃去。
身后,黑袍人的怒吼传来:“封锁全岛!绝不能让她跑了!”
姜莱和月汐冲出枯井,发现岛上警钟大作,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天空中,那黑色光罩开始收缩,显然是要封锁岛屿。
“去海边!”月汐拉着姜莱,向岛边缘狂奔。
但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很快,她们被团团围住。
黑袍人从后方追来,看着被包围的二人,狞笑道:“跑啊,怎么不跑了?焚天枪传人,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姜莱握紧长枪,心念电转。硬拼肯定不行,只能用沈不归给的破阵锥强行破开光罩,但破阵锥需要时间激发,眼下这情况……
就在这时,怀中的种子忽然剧烈跳动。
紧接着,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种子中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姜莱感到手中的焚天枪仿佛活了过来,七枚印记同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不是仿佛,是真的活过来了。
枪身颤动,发出清越的龙吟。七色火焰从枪尖喷薄而出,在空中交织,化作一条七色火龙。火龙仰天长啸,恐怖的威压席卷四方,那些黑衣人被压得喘不过气,连连后退。
“这是……”黑袍人脸色大变,“焚天枪的器灵苏醒了?!不可能,器灵明明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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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未说完,七色火龙已俯冲而下,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化作灰烬。黑袍人全力抵挡,却也被火浪掀飞,重重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黑血。
“走!”姜莱抓住月汐,跃上火龙。火龙长尾一摆,撞向黑色光罩。
光罩在火龙冲击下,如蛋壳般破碎。火龙冲出岛屿,没入深海,消失不见。
只留下岛上混乱的黑衣人,和那个重伤的黑袍人。
黑袍人挣扎着爬起,看着姜莱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怨毒:“焚天枪……姜家……哼,就算器灵苏醒又如何?月圆之夜,尊主必将归来!到时,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他转身,对幸存的属下吼道:“加强守卫!开启所有禁制!绝不能再让任何人闯进来!”
“是!”
而此刻,深海之中,火龙消散,化作点点火光回到焚天枪内。姜莱和月汐浮出海面,不远处,沈不归的流云毯正飞速赶来。
“姜师妹,你没事吧?”沈不归看到姜莱苍白的脸色,连忙问道。
“没事,只是消耗过度。”姜莱喘息道。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灵力,若不是种子中的力量支撑,她早已虚脱。
“岛上情况如何?”
姜莱将所见所闻快速说了一遍。沈不归听完,脸色凝重:“血池仪式,月圆之夜……三天后就是月圆。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破坏仪式,救出鲛人。”
“可岛上守卫森严,还有那黑袍右使,至少是金丹巅峰,甚至可能是元婴。”姜莱苦笑,“凭我们,如何破坏?”
沈不归沉默片刻,忽然道:“或许,我们可以找帮手。”
“帮手?”
“东方煜。”沈不归眼中闪过精光,“他不是要找他表妹吗?我们就告诉他,他表妹可能在幽灵岛上。以碧波宫的势力,再加上我们,或许能与黑衣人一战。”
“可东方煜不可信……”
“无妨,互相利用罢了。”沈不归道,“我们救鲛人,他救表妹,目标一致。至于事后如何,各凭本事。”
姜莱思索片刻,觉得有理:“那我们现在回去?”
“不,先去和苏师姐他们会合。”沈不归看向迷雾深处,“传讯符有反应,他们应该也到了附近。集合众人之力,再从长计议。”
流云毯调转方向,向月牙礁飞去。
姜莱回头,望向幽灵岛的方向。那座漆黑的岛屿,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塔顶的黑色晶体,如同恶魔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片海域。
三天后,月圆之夜,那里将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阻止。
为了那些被抓的鲛人,为了可能被囚禁的东方玥,也为了林野,为了那些被时云天害死的人。
种子在怀中轻轻跳动,仿佛在说:我与你同在。
海风呼啸,浪潮翻涌。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