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箍棒停在半空,离黄袍怪的咽喉只差一寸。
悟空的手没动,可棒尖却被一股力道推开。河水忽然翻腾,自河床深处涌出一圈环形波浪,将黄袍怪围在中心。那块浮出的石碑缓缓上升,碑面三个大字越发清晰——罪愆录。
八戒后退半步,钉耙横握胸前。他盯着水流方向,发现原本紊乱的辅道正重新归流,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恢复秩序。
沙僧站在浅水处,左手按住脖颈旧伤。一阵刺痛从骨缝里钻出来,眼前景象骤变。他看见一片血色诏书在风中展开,玉帝亲笔写下“镇魂锁魄,永守关隘”,落款处盖着天庭印玺。百官列立两侧,无人出声。一道身影被拖上祭台,钉入石碑之中,正是黄袍怪的模样。
幻象一闪即逝。
沙僧喘了口气,声音低沉:“不能杀他。”
八戒转头看他。
“他是活祭。”沙僧抬起眼,“这块碑不是记录罪行,是养他的根。每念一句经,就吸一次碑中亡魂之气。我们刚才打的是外壳,真正的命脉在下面。”
悟空冷笑:“那你倒是说,怎么破?”
沙僧指向河床。“三处节点。我刚才看清了,灵脉交汇点分别在西北、东南和正下方。只有同时毁掉这三个地方,才能断了他的供能。”
八戒点头。“那就动手。”
“不行。”沙僧摇头,“必须一起出手。慢一步,碑就会自动补全循环。而且……”他顿了顿,“这碑上有反震阵法。谁单独攻击,谁就被抽走精气。”
悟空皱眉:“你是说,还得凑齐三人?”
“缺一个都不行。”
八戒看向河心。黄袍怪仍跪在地上,但双手已开始结印。两尊虚影慢慢靠拢,经文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沉更稳。
“他在恢复。”八戒说。
“那就别让他再念下去。”悟空握紧金箍棒。
“等等。”八戒伸手拦住,“现在冲上去,还是白费力气。得先定好位置,同步动手。”
三人迅速分站三方。八戒守西南,悟空跃至东北高岩,沙僧沉入河底暗流。
八戒取出一颗槐木符钉,咬破手指涂上血迹,插进岸边泥土。这是标记点,也是信号源。只要他发动,其余两人就能感知节奏。
黄袍怪察觉异动,猛然撕开胸口衣襟,从皮肉深处抽出一根黑色骨片。那东西像是一截指骨,表面刻满细密符纹。他张口喷出一口黑雾,将骨片裹住,随即合掌低诵。
河水剧烈震荡。
“他要引爆碑文!”沙僧传音。
八戒不再犹豫,一脚踩下槐木钉。
轰!
悟空率先出手。金箍棒灌注命星之火,直击东南节点。泥浪炸开,黑水冲天而起。那一处灵脉应声断裂,水流顿时扭曲。
几乎同时,沙僧降妖杖刺入河底。杖身泛起微光,顺着血脉感应一路穿透淤泥,精准命中第二节点。地下传来闷响,如同锁链崩断。
八戒则在空中变招。钉耙分解为九节,借着水流传导飞射而出,最后一节撞上第三节点。整条河道剧烈震动,三处裂口同时喷出黑气。
罪愆录碑身猛地一颤,表面裂开蛛网状痕迹。黄袍怪全身金纹寸断,护体光罩轰然破碎。他仰头惨叫,七窍溢出黑血,再也撑不住身形,重重跪倒在岩石上。
三处节点全部毁坏。
灵脉循环彻底中断。
黄袍怪的虚影摇晃几下,终于化作黑烟消散。他本人瘫坐在地,呼吸急促,双手撑地才勉强维持姿势。
八戒落地,钉耙重组,拄地缓步走近。
悟空跳下高岩,金箍棒轻敲地面,走到另一侧。
沙僧从水中走出,降妖杖拖在身后,肩头还在滴水。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黄袍怪围在中间。
八戒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还能说话吗?”
黄袍怪嘴角抽动,吐出一口黑血。他抬头看着八戒,眼神浑浊却未失神智。
“你们……毁了碑。”他声音嘶哑,“可命令还在。”
“什么命令?”
“守住此地,不得放行。”
“谁下的?”
“天上地下……共主之命。”
悟空一脚踢在他肩膀上,将他掀翻。“少来这套!你明明知道自己是谁派来的?”
黄袍怪倒在地上,没有反抗。他望着天空,忽然笑了。“我不是被派来的……我是被钉在这里的。你们以为我在守路?不,我在等一个人。”
八戒眯起眼。“等谁?”
“等一个能读完碑文的人。”
沙僧忽然开口:“碑文不止一面。”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沙僧指着罪愆录背面。“刚才震动时,我看到另一侧有字浮现。不是现在这样,是后来被人抹去的。”
八戒站起身,走向石碑。他伸手摸向背面,指尖触到凹陷的刻痕。那些字迹极深,像是用利器硬生生凿出来的。
他辨认片刻,低声念出:
“卷帘大将,奉旨清查蟠桃宴血案,中途遭陷,魂魄封于流沙河底,永世不得超生。”
沙僧身体一僵。
八戒回头看他。“你听过这个名字?”
沙僧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悟空皱眉:“这名字听着耳熟。”
八戒盯着碑文,又念下一行:
“若有后人至此,见此文者,当知天庭有冤,佛门藏秽。若不破此局,三界终为囚笼。”
风静了下来。
河水也不再流动。
黄袍怪躺在地上,喘息渐稳。他望着沙僧,忽然说:“你就是那个人。”
沙僧抬头。
“我等了三百年。”黄袍怪闭上眼,“终于等到一个能看见真相的人。”
八戒看向沙僧。“你知道些什么?”
沙僧沉默片刻,抬起左手,慢慢解开锁子甲领口。一道暗红伤痕从脖颈延伸至胸口,形状奇特,像是被某种古老兵器所创。
他开口时,声音变了调。
“我不是取经路上的随从。”
“我是来查案的。”
八戒瞳孔微缩。
悟空握紧了金箍棒。
沙僧抬眼,目光落在罪愆录上。
“当年蟠桃宴,死了多少人?”
“没人记得。”
“因为有人不想让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