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沙僧回忆,诛仙剑气藏天机
沙僧靠在洞口的石壁上,手指一直贴着脖子侧面。那里有一道旧伤,平时只是发紧,现在却一阵阵发热,像是有东西在皮肤底下走动。他闭着眼,耳边又响起那滴水声。
一滴,停住。再一滴,还是停住。
八戒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没有碰他,只说:“你还记得铜盆吗?”
沙僧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听见了。”八戒说,“不是幻觉。”
沙僧点头。他确实听见了。不是铃,也不是风,是水落在铜器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下都对得上心跳。他曾在天庭当值时听过这声音。那时候他是卷帘大将,站在玉帝宝座三步之外,职责是扶帘、递印、听令。但他也做过另一件事——守夜时把耳朵贴在殿角的铜柱上,听珠帘后的低语。
那晚他听到了两个字:诛仙。
他没敢动,也没抬头,只把呼吸放慢,让身体像影子一样静下来。
接着是一段话:“四剑封印松动,若现人间,必乱三界。”
然后有人问:“可有补救?”
回答的人声音很轻,但他认得——是观音。
她说:“已遣人持剑气下界,择体而寄,代为镇压。”
沙僧当时不懂这话的意思。直到第二天,他被贬下凡。
罪名是失仪。他在蟠桃宴上打翻了一盏酒,洒在玉帝的袍角。可他知道那不是失误。他故意的。因为他想看清一个人的脸。那人站在偏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瓶子,瓶口朝下,一滴水正要落下。
他没能看清脸。只看到光。
然后他就被拖出去,斩了神籍。
坠落途中,一道白光穿喉而过。他记得那种感觉——不是刀割,也不是火烧,是某种更冷的东西,顺着经脉钻进骨头里,最后停在胸口下方。他掉进流沙河时,还能摸到那股气在体内游走。
八戒看着他,声音不高:“你说你被打落是因为失仪?”
沙僧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八戒问,“为什么不是别人打翻酒盏?为什么不是文官、武将、乐师?偏偏是你,在那一刻,做了那件事?”
沙僧没说话。
“我告诉你。”八戒说,“因为你本就在名单上。你不是被选中护法,你是被挑出来带走的。”
沙僧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们不需要你护法。”八戒继续说,“他们需要你把那道剑气带下去,带到流沙河底,埋进土里,让它连上地脉。你不是取经人,你是信道。”
沙僧喉咙动了一下。
“你在流沙河挖出那份诏书的时候,就该明白。”八戒的声音沉下去,“那不是偶然。是你体内的剑气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天庭杀你旧部的命令,和刺穿你喉咙的剑气,出自同一个地方。”
沙僧突然抬手按住额头。一段画面冲进来——
他站在流沙河底,四周漆黑,只有手中降妖杖发出微光。他用杖尖撬开一块石板,下面压着一卷玉简。他打开时,看见第一个字就是“诛”。
那一瞬间,他颈侧的伤裂开了。
血混着沙,往下淌。
而现在,同样的热感又回来了。
八戒盯着他:“你现在感觉到了,对不对?它又在动。不是因为伤,是因为附近有东西在唤醒它。”
沙僧喘了口气,低声说:“祭坛……是不是还在传讯?”
“已经断了。”八戒说,“但我切断的是输出端。接收方可能还在等回应。这种系统不会只设一个节点。这里试完了,下一个就会启动。”
沙僧慢慢坐直身体。
“所以我不只是被贬。”他说,“我是被送下来的。带着任务。”
“不。”八戒摇头,“你是被种下来的。像一颗种子。等时机到了,就会发芽,连上线。”
远处传来一声木头断裂的响声。
两人同时转头。
唐僧从洞内走出来,手里拿着念珠,脸色有些白。他刚才一直在里面,坐在悟空身边,看着那根符绳缠住他的四肢。他什么也没问,也没试图解开。
现在他走到火堆旁坐下,把手里的念珠放在膝盖上。
“你们刚才说的……”他开口,声音有点干,“那些话,是真的?”
八戒没看他,只说:“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观音。问问她当年为什么要亲自来渡你三个徒弟。”
唐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一直以为……这是佛门安排的路。”他说,“是为了赎罪,为了修果。”
“赎谁的罪?”八戒问。
唐僧没答。
“你以为是你犯了错?”八戒冷笑,“你根本没犯过错。你连破戒都没有。你从小就在寺里长大,吃斋念佛,连蚊子都不拍。你有什么好赎的?”
唐僧抬起头。
“那你告诉我。”他说,“为什么是我?”
八戒终于看向他:“因为你最干净。没有杂念,没有怀疑,不会反抗。你说的话,别人才会信。你走过的路,别人才会跟。你不是来取经的,你是来背书的。他们要把一套假经,变成真理。就得让你这样的人,一步一步走完。”
唐僧的手指收紧,掐住了念珠。
“所以八戒、悟空、沙僧……都不是偶然?”
“没有一个是。”八戒说,“悟空是破局的刀,你是传声的钟,沙僧是埋线的桩。我呢?我是那个会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废物。没人信我,所以没人防我。这才是我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沙僧看着自己颈侧的伤。
“如果真是这样……”他说,“那我在天庭听到的那些话,是不是早就被设计好了?让我刚好听见,刚好记住,刚好在某一天想起来?”
八戒沉默了一会。
“有可能。”他说,“但也可能不是。也许你听见,是因为你本来就该听见。他们不怕你知道,因为他们觉得你逃不出去。就像鱼不知道网,只知道自己在游。”
唐僧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沙僧面前,低头看着他脖子上的伤。
“你能感觉到它?”他问。
沙僧点头。
“它在动。像心跳。”
唐僧伸出手,却没有碰。他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我一直以为……这一路是修行。”他低声说,“可如果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们修的到底是什么?”
没人回答。
火堆里的柴烧塌了,溅出几点火星。
八戒站起来,走向洞口。
他站在高处,望向外面的林子。天还没亮,风从山谷刮上来,带着湿气。他左手按着右肩的伤口,那里又裂开了,血渗进衣服里。
沙僧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等。”八戒说,“等下一个节点启动。它一定会动。只要它动,我们就能反追。”
“要是追错了呢?”
“那就死。”八戒说,“但我们现在已经在死了。每天醒过来,走一步,说一句话,都在被人写着剧本。真正的活,是从你不信开始的。”
沙僧看着远处的山影。
他忽然说:“我记得那天,玉帝说要把我贬入流沙河,永世不得超生。可观音站出来说,此人虽有过错,但心性纯良,不如许他一条出路,让他护送取经人,将功折罪。”
八戒冷笑:“她总是这样。给你一条‘出路’,其实是把你推进更深的坑。”
唐僧站在火边,没有再说话。
他的手慢慢松开念珠。
一根断了的绳线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八戒忽然抬手。
“别动。”他说。
沙僧立刻停下。
八戒盯着林子深处,眉头皱紧。
他右手慢慢握住了钉耙的柄。
沙僧也感觉到了——他颈侧的伤,突然跳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唐衫的袖口微微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