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盘丝洞近,母子河雾隐危机
天色压下来,林子外的雾已经起了。八戒站在老松下,眉心一点未散,身形依旧模糊,像被风吹歪的影子。他没动,鼻翼微张,风里那股气味还在——檀香混着水汽,比刚才更浓。
他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汗,指尖沾了灰。结界耗神,不能久撑。他低声说:“走。”
三人没问,也没动。沙僧靠着树,手还贴在脖子上。悟空盯着他,眼里有火。唐僧合十的手指微微发僵。
八戒转身,钉耙横在身前。他往前迈了一步,轮廓重新清晰。结界断了。
雾从山脚涌上来,漫过草根,爬上石缝。前方路断了,一条河横在眼前,水面不动,灰白中透出淡紫。河对岸山壁陡立,洞口藏在雾里,只露出半截石门框。
“母子河。”八戒说,“不是活水,是死流。”
沙僧抬头:“桥呢?”
“没有桥。”八戒盯着河面,“桥是假的,是他们画出来的。我们昨天看到的,是幻象。”
悟空握紧金箍棒:“那就蹚过去。”
“你脚下的是泥还是刀?”八戒回头,“这水能吃人,雾能迷魂。你一踏进去,就不是你了。”
悟空冷笑:“那你打算站着等死?”
“我在等它动。”八戒说,“雾不动,声不响,妖不现,说明他们在看我们怎么走。谁先动,谁就是试阵的。”
唐僧低声念了一句经,声音轻,但字咬得清楚。八戒听出来了,不是《金刚经》,是名字。
“八戒。”
“在。”
“悟空。”
“在。”
“沙僧。”
“在。”
八戒点头:“还能应声,就没丢。”
他蹲下身,用钉耙尖拨开地面浮土。底下是湿泥,颜色发黑。他捻了一点,凑近鼻端。一股腥气冲上来,不是血,也不是腐肉,像是某种根茎烂在地底。
“有人种东西。”他说,“在这河岸底下。”
沙僧闭眼,手按喉间。片刻后睁眼:“东偏三度,和昨天一样。那根线……还在。”
八戒站起身,望向雾中石门。他知道那是盘丝洞的入口,可门不开,也不见人影。太静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片枯叶,干得发脆,边缘卷曲。镇元子给的,没说过用途,只说“遇水则显”。他弹指将叶子甩向河面。
叶子落水,沉了一瞬,又浮起。水面突然泛起一圈波纹,不往外扩,反而往中间收。波心处映出几道影子——不是倒影,是人形,趴在岸边岩石后,头探出来一半,眼睛反光。
小妖。
八戒没出声,只把钉耙在地上划了半圈,将四人围住。“今晚谁也别出这个圈。我布了感应,三十步内有活物靠近,地面会亮。”
悟空盯着那片叶子:“就靠一片破叶子,你能知道多少?”
“我知道他们不敢出来。”八戒说,“他们要我们自己走进去。越急的人,死得越快。”
悟空盯着他,拳头捏紧又松开。他抬手摸额头,紧箍还在,但不再发烫。他闭眼,试着去听——不是耳朵听,是用脑子里那根针去探。
一下。
很轻。
像有人在他颅骨内侧敲了一下。
他睁开眼:“钟响了。”
八戒立刻转头:“在哪?”
“不在后面。”悟空摇头,“在下面。水底。”
八戒蹲下,手掌贴地。泥土传来细微震动,不是脚步,是某种爬行,缓慢,有节奏。他抬头看向河面,雾更厚了,但水没动。
“它们在等天黑透。”他说,“那时候,雾会盖住声音,也盖住光。”
唐僧又开口,这次念得慢:“八戒。”
“在。”
“悟空。”
“在。”
“沙僧。”
“在。”
八戒看着河对岸。他知道小妖还在,可能更多了。但他不怕小妖。
他怕的是那个放小妖出来的人。
沙僧忽然吸了口气:“线动了。”
“怎么动?”
“不是拉,是……抖。”沙僧皱眉,“像被人扯了一下,又松开。”
八戒眼神一凝。抖是信号,不是牵引。有人在测试这条线通不通。
他抓起钉耙,重重杵地。一声闷响传出去,震得地面微颤。雾中那片叶子突然裂开,化成灰,沉入水底。
远处岩石后的影子猛地缩回去。
“他们怕响。”八戒低声说,“怕我们打破规矩。”
悟空盯着水面:“所以我们就该乖乖等着?等他们安排好一切,再一个个请我们进去?”
“不。”八戒说,“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看见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果核,暗褐色,表面有裂纹。断念籽,镇元子给的第二样东西。他递给沙僧:“含着,别咽。它能压住外来的东西,但压不住太久。”
沙僧接过,放进嘴里。
八戒又拿出一张黄纸符,贴在肩上。符纸燃起青烟,伤口不再流血,但皮肤下仍有暗红痕迹蔓延。
“我能撑到天亮。”他说,“但天亮前,谁也不能睡。”
唐僧点头,继续念名字。每念一个,三人应一声。声音不断,人就在。
八戒走到圈边,用钉耙尖在地上划了一道线,从南向北,中间断了三截。
“第一段,是我们走过的路,已经被标记。”他指着第一截,“第二段,是眼前这段,他们会设关卡。第三段,是终点,他们以为我们会跪着进去。”
他抬起脚,踩在线上,用力碾断。
“我不跪。”他说,“我要他们知道,猪也能掀桌子。”
悟空冷笑:“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连门都还没进。”
“门不是关键。”八戒说,“关键是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现在我们知道,那就不是局,是反局。”
沙僧忽然说:“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八戒看他。
“从林子里开始,你就不是在逃。”沙僧说,“你在等他们出手,好顺藤摸瓜。你不让我们乱动,是因为怕打草惊蛇。”
八戒没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沙僧声音发紧。
“说了你们也不会信。”八戒说,“你们只会觉得我在胡闹。现在你们亲眼见了,亲耳听了,才敢信这不是劫难,是圈套。”
悟空盯着他:“所以你是利用我们?”
“是带你们活命。”八戒说,“你以为我想当这个头?可你们看看自己——一个被洗了记忆,一个被套了圈,一个连经书都读不通透。我不做这个恶人,谁来撕这层皮?”
林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树梢,叶子晃了晃。
唐僧终于开口:“我相信你。”
八戒抬头。
“我不知道你是真是假。”唐僧说,“但我看得出,你没有躲。你受着伤,走在最前面。你不说吉祥话,也不哄人开心。可你做的事,都在护着这条命。”
沙僧低头,没再说话。
悟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那你下一步要怎么走?”
“先活过今晚。”八戒说,“然后去河边看看。那座石门,不该在那里。门后没路,门上没字,却修得整整齐齐。那是祭坛的底座,不是给人走的。”
他收起钉耙,拄在地上。
“他们要我们按时到达,按序触发,按命死去。”他说,“但我们偏要错一步。”
沙僧问:“错哪一步?”
八戒看着他:“你不该去看那幅图的。可你看完了。现在你知道自己是谁了,那就别再装傻。明天早上,你得主动让那根线拉你,我要知道它通到哪里。”
他又看向悟空:“你也一样。下次紧箍发烫,别忍,冲它喊。让它知道你醒了。”
最后他看向唐僧:“您别念经文了,改念人名。念我们的名字,一个一个念。要是哪个名字念出来没反应,那就是他已经不在了。”
唐僧点头。
八戒转身,走向河岸最前方。他站在水边,望着对岸雾中的石门。
雾忽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风,是人为的。
一道影子从雾中闪过,极快,贴着水面掠过,落在近岸的一块石头上。
是个小妖,瘦小,披着灰袍,脸上有蛛网纹。它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面小铜镜,正对着这边照。
八戒盯着它。
小妖不动,也不逃。
它举起镜子,翻了个面。
镜背刻着一行字:
“师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