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大山猛地一拍大腿,把林建国和林建军都吓了一跳。
“我相信卫家!”老爷子大手一挥。
“引蛇出洞个屁!现在都啥时候了?
还怕啥?就算上面真要变,那也得等大家伙儿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咱们不能光看着地荒着,把机会都浪费了!”
有了老爷子这话,林建国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虽然还是有点担心,但既然爹和卫家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信这个。
“既然是上面的政策,那咱们就执行。”林建国点了点头。
“卫家,这事儿咱们得悄悄地干。
正式文档还没下来之前,谁也别往外声张,免得被人抓了把柄。”
“那是自然。”林卫家应道。
接下来,几个人开始商议具体的事宜。
“自留地这事儿,文档里说了,要占生产队耕地面积的百分之五到七。”林卫家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咱们队里地也不少,这一分下来,每户怎么也能分个几分甚至一亩地。
这一亩地,哪怕种点瓜菜豆子,那也是活命的口粮。”
“还有家庭副业。”林卫家接着说道。
“文档鼓励社员养猪、养鸡、养鸭。
以后想吃肉,不用光指望队里分,自己家也能杀猪吃。”
听着这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林建军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刚才那种对于“引蛇出洞”的担忧,已经被对未来的憧憬给冲淡了不少。
“这政策要是真能落实,那咱们老林家,还有咱们全村人,以后的日子就有盼头了!”林建军感慨道。
“可是”林建军还是有些尤豫。
“那也是等到文档下来了再说啊。”
“不能等!”林卫家猛地一挥手。
“等到文档公开了,那时候全县、全公社的人就都知道了。
大家伙儿都想分地,都想种自留地,可地里缺的是啥?缺的是种子啊!”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种子!
这三个字就象是一块巨石,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这几年的灾荒,加之之前的消耗,柳树屯生产队的粮仓早就见底了。
“咱们现在还有种子吗?”林卫家反问道。
林建国和林建军互相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没了。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连陈豆子都被咱们吃了。”林建军苦着脸说道。
“要是没有种子,这地分下来也是荒着。”
“这就对了!”林卫家一拍桌子。
“现在全县都在缺种子,等到文档一下来,都在找种子。
到时候,咱们去哪里找?去跟谁抢?
就算公社有调拨,那点种子杯水车薪,够谁分的?”
“那那咋办?”林建军急了,“没种子,这地不就白瞎了?”
林卫家看着三位长辈焦急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虽然压得很低,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霸气:
“爹,三叔,爷爷。你们听好了。种子的事,包在我身上!”
“你?”林大山眯起了眼睛,“卫家,你有啥办法?”
“我在供销社采购科,这就是我的门路。”林卫家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神通广大的采购员。
“我可以提前联系外县的兄弟单位,哪怕是去求爷爷告奶奶,我也得把种子给弄回来!
我有我的路子,但这事儿不能明着干,得悄悄地弄。”
“那那得多少种子啊?”林建国问道。
按照前世的经验,“六十条”政策一下来,全国上下肯定会刮起一股“查找种子”的热潮。
到时候,供销社、种子站,甚至外县的公社,都会为了几斤种子打破头。
这时候,如果林家突然拿出几百斤麦种、玉米种,虽然能解一时之急,但也太扎眼了。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几斤麦种那就是全家的命。
林家要是能弄到,别人就会想:,你林家凭什么能弄到?是不是偷的?是不是利用职务之便搞的鬼?
在这人心浮动的年代,这种嫉妒甚至能变成一把杀人的刀。
为了吃上饭,人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与其冒着巨大的风险去争夺那点稀有的麦种、玉米种,不如换个思路。
林卫家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在爷爷、父亲和三叔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林大山的脸上。
“爷爷,爹,三叔。你们听我说。咱们不争麦种,也不抢玉米种。”
“不争麦种?”林建国愣了一下,“那争啥?难不成咱们种草?”
“咱们种红薯!”林卫家一字一句地说道。
“红薯?”三个人都愣住了。
林卫家站起身,走到那张旧桌子前,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爷爷,三叔,你们听我分析。
这麦种、玉米种,金贵是金贵,但它是细粮,也是主粮。
上面统得死,公社把得严。
咱们想弄,不仅难弄,而且就算弄回来了,大家伙儿也舍不得吃,都得留着当下年的种。
这就跟以前那个小球藻一样,看着好,其实是个包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但红薯不一样!”
“红薯是粗粮,是杂粮。
它不占细粮指标,也不在这个时代的统购统销的绝对管控范围内。
咱们种多少,就是多少,没人管咱们收不收。”
“红薯的产量高!咱们这儿的土质,一亩地种麦子,顶天了收个三百斤。
要是种红薯,哪怕是这大旱年头,只要地里有肥,一亩地收个一两千斤那是轻轻松松!”
“而且红薯长得快!麦子得半年,玉米也得几个月。
红薯不一样,栽下去,三四个月就能收。
到时候,麦子还没抽穗呢,咱们的红薯就已经能填饱肚子了!”
“这”林建军和林建国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震撼。
林大山一直没说话,他吧嗒了一口旱烟,眼睛半眯着。
良久,老爷子磕了磕烟袋锅,终于开了口:“卫家,你说得对,这红薯是好东西。
但现在这季节这苗这红薯苗比麦种还难弄,你打算去哪儿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