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蒙蒂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癫狂的兴奋。
“那些贪婪的家伙,怎么可能这么听话?”
“他们怎么可能不顾一切地冲进深渊的捕食范围?”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虚空。
“那些自诩为神明的蠢货。”
“那些自以为掌控了宇宙真理的白痴。”
“他们到死都不会明白……”
阿斯蒙蒂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时的笑容。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猎人。”
“他们,只是我们为母神准备的……早餐!”
这,才是真相。
一个横跨亿万光年,以整个蓝星为棋盘,以“破限者”为诱饵的惊天杀局!
深渊一百零六位领主,共同联手。
发动了那个最高等级的,足以扭曲因果律的神术。
【盛宴的帷幕】。
这个神术没有杀伤力。
它不伤人身,不灭人魂。
它只做一件事。
扭曲认知。
在所有踏入这片星域的存在脑海中,植入一个疯狂的念头。
无限放大贪婪。
无限缩小对深渊的恐惧。
在加百列眼中,杨宇是通往至高的钥匙,而深渊只是一群还没睡醒的野兽。
在机械帝国眼中,杨宇是必须格式化的bug,而深渊是可以计算规避的风险。
他们的理智被贪婪蒙蔽。
他们的本能被神术压制。
他们根本意识不到。
那个正在苏醒的庞然大物,那个正在张开的深渊巨口。
并不是什么背景板。
那是一张早已张开,等待着飞虫自投罗网的……捕食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在黄雀的身后。
是一片正在张开獠牙的,无尽深渊!
阿斯蒙蒂斯转过身,看向在座的所有领主。
他举起空酒杯,如同在庆祝一场即将到来的狂欢。
“诸位。”
“准备好餐具吧。”
“上菜的时间……到了。”
……
虚空战场之上。
当那代表着深渊的不可名状之物,显露出它那足以吞噬星系的巨口时。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瞬间击穿了【盛宴的帷幕】所带来的认知扭曲。
恐惧。
纯粹的恐惧。
六翼天使长加百列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停止跳动。
他看着下方那张还在不断扩大的巨口,看着那些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吞噬的护卫舰。
他心中的贪婪,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什么至高神座。
什么时间法则。
在真正的死亡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逃!”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炸响。
他想逃!
他毫不尤豫地燃烧神力,哪怕这会损伤他的神格根基。
圣洁的光翼猛地一振,在虚空中撕开一道金色的裂缝。
那是空间挪移的信道,连接着百万光年之外的安全坐标。
他半个身子已经探入其中。
只要再给他一秒钟。
他就能逃出生天!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眷顾这位高傲的天使长。
就在他即将完全没入空间裂缝的瞬间。
另一道漆黑如墨的虚空裂缝,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的正上方裂开。
就象是黑暗中睁开的一只怪眼。
一道巨大的,仿佛由纯粹的金色能量构成的实体长剑,从那裂缝中轰然探出!
剑身之上,缭绕着黑色的魔焰与金色的圣光。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柄剑上完美融合,散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势。
没有丝毫的迟疑。
这柄巨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了加百列那毫无防备的后背!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虚空中炸开。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神力波动,让加百列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股力量……
这股既神圣又堕落的气息……
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过了千万年,哪怕化成灰,他都能认得出来!
那是曾经与他并肩作战,一同在伊甸园中畅饮圣酒的挚友。
那是曾经一同沐浴在主宰荣光之下,被誉为天界双子星的存在。
后来却背弃了光明,堕入黑暗,成为堕落天使之王的那个人!
“路西法?!”
“你这个该死的叛徒!”
加百列的尖啸声在虚空中回荡,充满了震惊、不解与滔天的愤怒。
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圣洁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如同一只厉鬼。
他怎么也想不到。
在这个最致命的关头。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瞬间。
对自己痛下杀手的,竟然会是那个曾经与自己情同手足的兄弟!
“你疯了吗?!”
“深渊要吞噬一切!你也逃不掉的!”
加百列嘶吼着。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加百列疯狂地扭动身躯,光翼象是折断的骨头一样以诡异的角度弯折。
他试图避开这背后致命的一击。
然而,那柄金色巨剑来得太快,也太突然。
那是蓄谋已久的一击。
是来自老友最“亲切”的问候。
尽管他在最后关头勉强避开了脊椎要害。
但巨剑上携带的恐怖馀波,依旧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后背上。
“噗!”
一大口金色的神血,如同喷泉般从加百列的口中喷出。
神血在漆黑的虚空中洒下一片璀灿的光雨,每一滴都蕴含着磅礴的神力,将周围的空间灼烧出一个个黑洞。
他那圣洁的身影,象是被重锤击中的瓷娃娃,瞬间失去了平衡。
空间挪移的信道应声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强大的冲击力推着他,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下方。
那片正在缓缓合拢的,深渊母神的巨口,就象是等待已久的深井,正张开黑暗的怀抱。
“不!!”
加百列在下坠中疯狂挥动光翼,试图稳住身形。
但巨剑上附带的堕落魔气,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神体,让他的神力运转变得迟滞无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那张巨口越来越近。
离死亡越来越近。
“为什么?!”
加百列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那是信仰崩塌的绝望。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金色巨剑消失的虚空裂缝。
神念疯狂地咆哮着,质问着:
“路西法!我们曾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我们曾一同在主宰的座下,许下守护秩序的誓言!”
“我们曾发誓要将光明撒遍诸天万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哪怕你堕落了,哪怕你背叛了天界,难道你连最后一点旧情都不念了吗?!”
虚空的深处,沉默了片刻。
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声音悦耳动听,磁性中带着一丝慵懒。
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嘲讽,清淅地传入了加百列的耳中,象是一根根尖刺扎进他的耳膜。
“加百列,我的老朋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路西法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仿佛正坐在自家后花园的摇椅上,跟老友叙旧。
“从我选择拔剑指向那个高高在上,将所有生灵都视为棋子的虚伪主宰开始……”
“从我斩断自己的光翼,染上这身漆黑的魔气开始……”
“我们,就不再是战友了。”
“所谓的秩序,不过是他用来禁锢思想的牢笼。”
“所谓的誓言,不过是他用来束缚我们的枷锁。”
“光明?那种虚伪的东西,不要也罢。”
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叹息,又象是在嘲弄对方的天真。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
“很简单啊。”
“你挡路了。”
“我的盟友也需要你为他争取一些时间。”
“而且,”路西法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揶揄,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用蓝星位面,就是我那个小盟友家乡的说法。”
“别担心,加百列。”
“我会记得在每年的清明节,还有你的忌日。”
“为你多烧点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