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
悦耳。
那是牙齿咬碎酥脆肉干的声音。
在这片被神威笼罩。
连呼吸都僵住的死寂地狱里。
这个声音。
显得格外刺耳。
就象是在庄严肃穆的葬礼上。
有人突然打开了一包薯片。
并且大声地嚼了起来。
所有还保持着清醒意识的生物。
包括天空之上那张由亿万怨魂组成的巨大鬼脸。
都在这一瞬间。
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他本来很不满这个凡人把他当傻子，让自己解决敌人，还美其名曰是献祭。
但是现在眼前这人竟然敢亵读自己的神威。
那又不一样了。
跪在地上的莫里。
艰难地抬起一丝眼皮。
通过睫毛的缝隙。
他看到。
那个黑袍青年。
正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点肉干送进嘴里。
腮帮子鼓动着。
细细地咀嚼着。
甚至还伸出舌头。
舔了舔沾在嘴唇上的一粒辣椒粉。
然后咂了咂嘴。
似乎是在回味那美妙的口感。
那悠闲的姿态。
那享受的表情。
仿佛他此刻面对的。
不是一尊随时可能毁灭整个星港的真神。
而是在自家后院的躺椅上。
享受着惬意的下午茶时光。
“咕咚。”
莫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
然后重塑。
再碾压。
疯了。
这个世界绝对是疯了。
还是这个男人疯了？
杨宇将嘴里的虚空鲸肉干咽下。
感受着那精纯的能量在四肢百骸中化开。
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舒坦。
做完这一切。
他才漫不经心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
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渍。
然后。
缓缓抬起头。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看向天空那张遮天蔽日的巨大鬼脸。
眼神很平静。
“恩……”
杨宇摸了摸下巴。
眉头微微皱起。
似乎是在认真地评估着这件“商品”的价值。
“这股气息……有点驳杂啊。”
他能感觉到。
对方的力量虽然看似宏大。
铺天盖地。
但根基却虚浮得厉害。
充满了各种杂乱、肮脏的信仰之力。
看着挺满。
其实全是沫子。
“好象……还不如我之前捏死的那只大虫子。”
杨宇想起了那只虫族女皇。
虽然同样是十分垃圾的神级。
但人家虫族女皇都比眼前这个强得多。
法则链条也相对纯粹。
杀起来还让他费了点手脚。
甚至用了“裁决之剑”才搞定。
而眼前这个……
给他的感觉。
就象是一个吹得鼓鼓囊囊。
外表画着狰狞鬼脸。
内里却空空如也的气球。
只要拿根针。
轻轻一戳。
“砰”的一声。
就什么都没了。
“唉，白期待了。”
杨宇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把擦完嘴的手帕随手一扔。
他还以为千面首领拼了老命捏碎玉符。
能摇来一个什么样的大人物。
至少也得比虫族女皇强上几倍吧？
那样的话。
自己还能稍微活动活动筋骨。
看看自己现在的实力到底到了哪一步。
能不能不用任何技能。
单凭这具“肉身成圣”的躯体硬扛一下。
结果就这？
失望透顶。
想到这里。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天空一眼。
直接将自己心里的想法。
用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
却又足以让全场听见的平淡语气。
说了出来。
“你就是他们叫来的神？”
“感觉……有点弱啊。”
他抬起眼皮。
扫了一眼那个巨大的鬼脸。
象是在看一个残次品。
“我说。”
“外面的神都这么水的吗？”
“还是说你们这片地方比较穷。”
“连个象样的真神都养不起？”
“只能搞这种山寨货来充门面？”
静。
死一般的静。
这一刻。
连大厅里原本此起彼伏的急促呼吸声。
都彻底消失了。
杨宇的声音不大。
没有用任何能量加持。
没有声嘶力竭的吼叫。
但在死寂的大厅里。
这几个字。
就象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清淅无比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也顺着那无形的精神链接。
传到了天空之上。
那位真神卡洛斯的意志之中。
跪在地上的千面首领。
原本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
瞬间凝固。
他……他在说什么？
他说卡洛斯大人……弱？
说他是水货？
甚至拿他和一只虫子比？
还说是山寨货？
这……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跪伏在地的莫里和其他幸存者。
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自己想死。
这是嫌死得不够快。
想拉着整个星港的所有生物一起陪葬啊！
当面亵读神灵！
这可是比当面辱骂对方母亲。
还要严重一万倍的死罪！
是要被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的！
果然。
天空之上。
那张巨大的鬼脸。
在经历了短暂的错愕之后。
似乎也没想到会有凡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随后。
便是滔天的怒火！
那是神明的愤怒！
“凡——人——！！”
愤怒的咆哮。
化作实质的音波风暴。
从天而降！
“轰！！”
拍卖行周围的几座百层高楼。
在这声咆哮中。
如同沙子堆成的城堡。
瞬间被震成了齑粉！
无数跪在地上的买家。
在这声咆哮中。
直接被震得耳膜破裂。
口喷鲜血。
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卡洛斯是真的怒了。
他作为这片混乱星域的幕后主宰。
沉睡了数百年。
享受着无数信徒的恐惧和膜拜。
就连那些星际帝国的皇帝见到他都要行跪拜礼。
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一个连神性气息都没有、身上看不到一点能量波动的凡人。
竟敢当着他的面。
说他弱？
还说他是穷鬼养不起的山寨货？
“你会为你的无知付出代价！！”
“吾要将你的灵魂抽出，放在神火上炙烤一万年！！”
随着咆哮声。
天空中的阴影开始剧烈翻滚。
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
缓缓成型。
朝着拍卖大厅的位置。
狠狠地压了下来！
那是神罚！
然而。
就在那只巨手即将落下的瞬间。
就在他准备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同他的灵魂一起抹去的时候。
他那活了无数岁月而养成的谨慎。
那股如同老狐狸般的直觉。
却让他硬生生地。
停住了动作。
不对劲。
这个凡人。
太不对劲了。
他从始至终。
都没有被自己的神威影响分毫。
面对自己的怒火。
面对那足以碾碎一切的神罚巨手。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依然站在那里。
甚至还把一只手插进了裤兜里。
这种表现。
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能装出来的。
除非他是个没有痛觉神经、没有脑子的疯子。
要么……
他身上。
有着足以对抗真神。
甚至……猎杀真神的底牌。
卡洛斯那亿万张面孔组成的巨脸上。
无数双眼睛同时闪铄起诡异的光芒。
那只即将落下的巨手悬停在半空。
他开始仔细地、反复地审视着下方的杨宇。
他要看看。
这个凡人。
到底有什么资格。
敢在自己面前。
如此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