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强行压下了心头那股想要立刻毁灭一切的冲动。
原本即将把整座贝克特星港捏成粉末的神威，也随之稍稍收敛了一些。
那些在废墟中苟延残喘的幸存者，这才感觉喉咙上的那只无形大手松开了一丝缝隙。
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此起彼伏。
卡洛斯不是没脑子的莽夫。
恰恰相反。
他能以最弱的下位神之身，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混乱星海中活过漫长的岁月。
甚至创建起庞大的黑市帝国。
靠的不仅仅是力量。
更多的是远超常人的谨慎，以及堪比孤狼的狡黠。
在没有彻底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
他绝不会轻易孤注一掷。
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黑袍青年太镇定了。
镇定得让他那颗沉寂了千年的神心，都感到了一丝不安的跳动。
没有护盾。
没有能量波动。
甚至连肌肉紧绷的战斗本能都没有。
他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着。
全身都是破绽。
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凡人。”
卡洛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虽然依旧宏大得震耳欲聋。
但却少了几分刚才那股不容置疑的暴虐。
多了几分审视，以及试探。
“你并不畏惧我。”
巨大的鬼脸缓缓压低。
那无数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杨宇。
似乎想要看穿他的灵魂。
“你的勇气，或者说你的无知与愚蠢，引起了我的兴趣。”
“在这片星海，已经很久没有人敢直视我的神颜了。”
阴影蠕动。
一股无形的精神触须，悄无声息地刺向杨宇的眉心。
“告诉我，你的名字。”
“以及你背后所站立的势力。”
“说出来。”
“或许，我可以看在你那可悲的勇气的份上，赐予你一个相对体面的死法。”
“至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他试图用言语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同时用精神力进行隐蔽的刺探。
想从对方的灵魂波动中，分析出其背景和来历。
然而。
那根足以刺穿传奇强者识海的精神触须。
在触碰到杨宇眉心前三寸的地方。
就象是泥牛入海。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杨宇的反应，更是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杨宇听到他的话后。
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困惑的表情。
他抬起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弱智问题。
“我的背景？”
杨宇挠了挠头。
很认真地想了想。
“好象……没什么特别能拿出来吓唬人的背景啊。”
“不象你们，动不动就是什么神国，什么财团的。”
他耸了耸肩。
语气诚恳得象是在路边填问卷调查。
“我就是我。”
“来自一个叫蓝星的小地方。”
“至于势力嘛……”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应该算是我们那个星球上，最能打的一个吧。”
“也是那个村里唯一的希望。”
他说的全都是实话。
连半句虚言都没有。
但在卡洛斯和在场其他人听来。
这番话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狂妄与荒谬。
一个偏远星球的最强者？
这是什么值得眩耀的身份吗？
在浩瀚的宇宙中。
拥有生命的星球何止亿万？
象这种未开化的土着位面，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个诞生，又有成千上万个毁灭。
一个小位面的最强者。
在掌握了法则的真神面前。
也不过是一粒稍微大一点的尘埃。
吹口气就散了。
卡洛斯心中那最后一点警剔。
也因为杨宇这番“坦诚”的回答，而消散了大半。
原本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原来只是个从穷乡僻壤里跑出来的井底之蛙。”
卡洛斯心中冷笑。
那一瞬间。
他对杨宇的评价，直接降到了最低点。
“看来，他能抵抗我的神威，应该是靠着某件特殊的上古遗物。”
“或者是某种一次性的规则类保命道具。”
“一个没有背景的独行者，哪怕有点奇遇，又能强到哪里去？”
“撑死也就是个半神级的幸运儿罢了。”
想到这里。
卡洛斯彻底放松了下来。
看向杨宇的眼神，也重新带上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和戏谑。
就象是看着一只在案板上蹦跶的蚂蚱。
然而。
就在他准备撕下那副伪善的面具，好好炮制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时。
杨宇却突然又开口了。
这一次。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好奇。
还有一丝莫明其妙的惊讶。
“等等，话说回来……”
杨宇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天空那张巨大的鬼脸。
有些奇怪地问道：
“你，不认识我？”
这一问。
把在场所有人都问懵了。
卡洛斯更是愣住。
“真的假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杨宇指了指自己的脸。
又转了个身，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背影。
“再仔细看看？”
卡洛斯被他这番操作弄得有些烦躁。
“我为何要认识你这只卑微的蝼蚁？”
“这宇宙中每天死在我脚下的蝼蚁数以亿计，难道我都要去记住他们的长相？”
“不是……”
杨宇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
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前段时间，宇宙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一点都没听说？”
“就连深渊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都在我们那儿栽了大跟头。”
杨宇掰着手指头。
如数家珍。
“天界神国的加百列，都陨落了。”
“机械帝国那帮铁疙瘩，也死了不少。”
“还有星界财团那几个老不死的，更是被活吞了。”
杨宇摊了摊手。
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就是那件事的主角啊。”
“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大麻烦’。”
“我还以为我现在在诸天万界里，怎么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通辑犯了。”
“按理说，我的头像应该挂在各大势力的必杀榜第一位才对。”
“哪怕是这种偏远的黑市，也该贴两张我的悬赏令吧？”
他摸了摸下巴。
有些不满地嘟囔着。
“什么‘蓝星破限者’啊，‘行走的灾厄’啊，‘诸神黄昏’之类的。”
“总得有个响亮点的外号吧？”
“结果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这也太不专业了。”
卡洛斯那亿万张面孔组成的巨脸。
集体陷入了呆滞。
蓝星破限者？
深渊母神？
二向箔？
这些词汇，拆开来他都懂。
但组合在一起。
对他来说，就象是另一个维度的天书。
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只是一个盘踞在混乱星海这种穷乡僻壤的下位神。
每天靠着恐吓过往的商船。
吸收那些可怜信徒的恐惧之力来苟延残喘。
哪有资格接触到那种关乎宇宙格局的顶级机密？
那种层次的战争。
离他太远了。
远到就象是乞丐在听皇帝的八卦。
“一派胡言！”
卡洛斯回过神来。
只当是杨宇在故弄玄虚，用一些他听不懂的词汇来吓唬自己。
想以此来争取哪怕一秒钟的生存时间。
“卑微的凡人，休要再用这些可笑的谎言来拖延时间！”
“深渊母神何等存在？岂会因为你这种虫子而苏醒？”
“加百列乃是至高天使长，一根羽毛就能压碎这片星域，你竟敢污蔑他陨落？”
“简直是荒谬至极！”
“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