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的液态身躯正在剧烈沸腾，象是一锅煮烂了的金汤。
原本光鲜亮丽的金属表皮此刻布满了灰败的锈迹，那是因果法则在剥夺他存在的根基。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但真正让他感到从灵魂深处战栗的，并不是死亡本身，而是讨债人那个直到最后才显露出的、最恶毒的隐藏条款。
那枚灰色的因果律印记，此刻正深深烙印在他的内核代码之上。
“不仅是财富……”
金的声音变得扭曲尖锐。
象是一台损坏的收音机，正播放着最后的杂音。
“包括我这具身体……我的意识数据……甚至我在帝国主脑中的备份……”
“全部……都是抵押品？！”
如果不还清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债务。
他这个人。
连同他的灵魂。
都将成为杨宇的私有财产！
就算是死。
他的灵魂碎片也要在杨宇的规则之下打工还债。
永世不得超生！
金的一只电子眼球直接爆开。
流出黑色的机油。
“你这个……魔鬼！！”
金崩溃了。
这种高高在上的贵族骄傲。
在这一刻被名为“终身为奴”的现实彻底碾碎。
“我就是毁了这一切！”
“也不会留给你！！”
金发出一声凄厉的电子长啸。
胸口的反应堆疯狂闪铄。
频率快到了极限。
“激活最高自毁程序，大箫条指令！！”
“让这片星域，跟我一起陪葬吧！！”
轰隆隆！！
整支第347巡航舰队。
上千艘战舰的动力炉在同一时间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警报声响彻虚空。
那是反物质反应堆彻底解除限制。
准备正反抿灭的前兆。
一股足以在瞬间蒸发方圆一光年内所有物质的恐怖能量波动。
如同海啸般在虚空中蕴酿。
这不仅仅是爆炸。
这是机械帝国为了防止资敌而设下的最后保险。
将一切物质还原为基本粒子。
连灰尘都不留给敌人。
“杨宇！我看你怎么收这笔债！！”
金狂笑着，身躯开始主动解体，想要融入那即将爆发的毁灭辉光之中。
然而。
一只手。
一只平平无奇、甚至指甲缝里还夹着点二向箔碎屑的手。
穿透了狂暴的能量流。
一把掐住了金那正在融化的脖子。
“啪。”
就象是捏住了一只只会叫唤的惨叫鸡。
稍微一用力。
金的电子合成音戛然而止。
杨宇那张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脸。
凑到了金的面前。
他另一只手掌心之中。
那枚灰色的讨债人阴影正在旋转。
此时他已经洞悉了这枚因果符文的作用。
五指猛地收拢。
直接捏碎。
开始讨债。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规则波动。
瞬间笼罩了整片星域。
所有的物理法则在这一刻都要为“债务关系”让路。
“发动讨债人的是你！”
“不想还债的也是你！”
“想死？”
杨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眼神冰冷得象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经过债主同意了吗？”
“你的命。”
“你的钱。”
“你舰队里的每一颗螺丝钉。”
“甚至是你这身废铁。”
“现在都姓杨。”
“弄坏了老子的财产，把你卖一万次都赔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
杨宇身后的七道神环骤然爆发出璀灿的光芒，开始疯狂逆转！
“给我……憋回去！！”
言出法随！
在因果律令和暴力神环的双重压制下，宇宙中出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那些已经裂变、即将喷涌而出的反物质能量，竟然象是被按下了倒放键的录像带。
红光黯淡，热量回流。
那些即将崩解的战舰外壳，在规则的强行扭曲下，重新闭合。
足以毁灭星系的大箫条指令，硬生生被杨宇用“我不准你破产”的霸道逻辑，给强行冻结了！
“不……这不符合逻辑……”
金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他的意识在绝望中崩解，随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收拢，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杨宇的眉心。
那是他的灵魂契约。
从此以后，机械帝国少了一位指挥官，而杨宇多了一个机械奴隶。
他能凭借这枚契约， 强制控制金在帝国主脑之中的数据。
“搞定。”
杨宇随手甩了甩手上残留的液态金属，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以及裂缝后面，那一双双早就等得眼冒绿光、口水直流的眼睛。
“兄弟们！”
杨宇大手一挥，指着眼前这片绵延万里的钢铁丛林，豪气干云地吼道：
“看见没？这都是咱们的了！”
“除了螺丝钉，什么都别给他们剩下！！”
“甚至连地皮（虚空坐标），如果能挖走，也给我挖三尺带回去！！”
“冲啊！！”
伴随着一声令下。
空间裂缝瞬间被撑大到了极致。
蓝星那边早就整装待发的几十万职业者，驾驶着各式各样拼凑起来的运输船、工程机甲，甚至还有不少御剑飞行的高阶修士，如同蝗虫过境一般，乌泱泱地冲了出来。
“那个反应堆是我的！谁也别抢！我要带回去给我家养猪场发电！”
“我去！这地板是a级合金的？撬走！统子，给我把撬棍递过来！”
“别光盯着大的啊！这灯泡！这灯泡是恒星精粹做的！摘下来！小心点别碎了！”
“王老！王老快看！那门大炮！我觉得改一改能装在咱们的东风快递上！”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且充满了一种丰收的喜悦。
李擎苍抱着剑站在一艘护卫舰的顶端，看着这群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强者们此刻象收废品一样疯狂拆迁，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就是……神话时代的战争吗？”
他叹了口气，然后默默拔出剑，极其顺手地切下了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雷达天线，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
“真香。”
……
然而。
就在蓝星众人拆得热火朝天，恨不得把整支舰队打包带走的时候。
异变突生。
“滋滋滋……”
原本已经被杨宇完全掌控的旗舰“黄金时代”号，主控屏幕突然亮起了一片诡异的雪花点。
紧接着。
一股极其冰冷、宏大，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音，瞬间复盖了杨宇的战吼，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警告。”
“检测到编号347舰队资产正在进行异常转移。”
“资产审计未通过。”
“所有权认证：机械帝国第vii串行。”
“正在接入最高肃清协议……”
嗡！！
这声音落下的瞬间。
原本那些已经被蓝星职业者拆卸下来、正在往储物空间里塞的机械零件。
无论是巨大的炮管，还是微小的芯片。
此刻竟然全部象是有了生命一般，猛地挣脱了众人的束缚！
“卧槽！这管子咬我手！”
“妈耶！发动机成精了！它在自己跑！”
众人惊呼声中，无数金属零件在虚空中飞舞、碰撞、重组。
短短几秒钟内。
它们不再是战舰的部件，而是化作了一尊尊造型狰狞、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杀戮机器。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在场的几十万蓝星人。
“退！快退！！”
王老在通信频道里声嘶力竭地大吼。
这些机械怪物的等级，起步就是180级！
随便擦着碰着，对于现在的蓝星大部队来说，那就是团灭的下场！
众人慌忙后撤，原本热火朝天的拆迁现场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只有那些机械怪物运转时的齿轮咬合声，令人牙酸。
但是。
奇怪的是，这些怪物并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
它们只是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所有蓝星人困在中间。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怎么个意思？”
杨宇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幕，心中的警兆已经拉到了最高。
他能感觉到。
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正在这片星域的上方降临。
那股气息的强度，甚至超过了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对手。
比那头恒星吞噬者更强。
甚至比那张二向箔还要危险！
“哗啦”
虚空如同镜面般破碎。
一尊高达万米的银色机械投影，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舰队的最上方。
那是一个女性形象的机械体。
她通体由不知名的流体金属构成，完美得没有任何遐疵。
身后，悬浮着数千个菱形的浮游炮，每一个炮口深处，都涌动着能够轻易湮灭神灵的幽蓝色光芒。
她没有五官。
脸上只有一片光滑的银色镜面，倒映着宇宙星河，以及杨宇那渺小的身影。
机械帝国，清理者串行——零。
真正的上位神！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甚至让杨宇体内的七道神环都开始了本能的震颤。
“阿斯蒙蒂斯……加百列……那个级别的吗？”
杨宇舔了舔嘴唇，眼中的银色裂纹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象是燃烧的火焰般跳动起来。
他本来以为还要过段时间才能碰上这种硬茬子。
没想到。
这机械帝国的反应速度，比送外卖的还快。
正好。
刚升到200级ax，还没真正动过手。
“喂！那个银色的娘们！”
杨宇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拔高，直到视线与那尊万米投影平齐。
他双手插兜，即便面对上位神，姿态依旧嚣张跋扈。
“想要来报仇？”
“刚好我也想试试，上位神的成色！”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那个名为“零”的机械女神，并没有直接动手。
她脸部的镜面上，闪过一行行瀑布般的数据流。
似乎在进行某种极其复杂的计算。
片刻后。
那道冰冷的电辅音，再次响起。
“经核查，目标人物：杨宇。”
“行为定性：跨星际武装暴力资产掠夺。”
“资产估值：三千七百八十万亿星币。”
零的声音顿了顿，随后说出了一句让杨宇，甚至让全蓝星几十亿人下巴都砸在地上的话。
“根据《机械帝国星际税务法》第732条规定。”
“对于非帝国公民进行的非法所得。”
“合计：两千八百三十五万亿星币。”
“请在三十秒内完成支付。”
“支持矿产抵押、灵魂抵押、以及星球主权抵押。”
“支付完成后，剩馀资产所有权将合法转移至你名下，并为你开具帝国发票。”
全场死寂。
就连杨宇，此刻也张大了嘴巴，表情呆滞。
他设想过无数种开场白。
比如“受死吧虫子”，或者“把舰队还来”。
但他万万没想到。
这帮机械脑袋，大老远跑过来，竟然是来……
收税的？
“哈？”
杨宇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尊散发着恐怖神威的上位神。
“你……刚才说什么？”
“交税？”
零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就象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收款机：
“是的。任何大型资产转移行为，都必须为帝国创造价值。这是基本逻辑。”
“如拒绝支付，将激活强制执行程序。包括但不限于：抹杀纳税人、没收全部非法所得、毁灭纳税人所在位面。”
“我……”
杨宇气乐了。
是真的气乐了。
合著之前都不算是大型的财富转移呗！
而且，之前深渊吞了你们的舰队，也没见你去收税啊！
他杨宇纵横深渊，打劫诸天，从来都只有他抢别人的份。
今天竟然有人抢到他头上了？
而且还是打着“收税”这种冠冕堂皇的旗号？
这特么比他还不要脸啊！
“我说……”
杨宇缓缓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耸动。
那是极度愤怒下发出的冷笑。
“你们机械帝国的算盘，打得我在几万光年外都听到了。”
“我凭本事打下来的舰队。”
“我凭本事干掉的指挥官。”
“我凭本事赢来的赌约。”
杨宇猛地抬起头。
那一刻。
他身后的七道神环不再是顺时针旋转，而是瞬间崩散，化作漫天狂暴的法则剑气，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片足以绞碎虚空的风暴！
他指着零那张光滑的银色脸庞，一字一顿，声音如雷霆炸响：
“你居然管这叫非法所得？”
“还想让老子交税？”
“行啊。”
杨宇右手虚空一握，裁决之剑发出一声渴望神血的龙吟，出现在他的掌心。
他剑尖直指那尊高高在上的上位神。
眼中满是桀骜不驯的疯狂。
“老子的钱都在剑上。”
“有本事。”
“你自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