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死寂。
巨大的银色投影如同一座倒悬的神山，屏蔽了半个星系的光辉。
零那张光滑如镜的面庞上，并没有因为杨宇拔剑而产生丝毫波澜。
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在她周身疯狂冲刷，每一次闪铄，都在计算着杨宇的死期。
“拒绝履行税务义务。”
零的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整片空间的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
“判定：恶意抗法。”
“执行方案：暴力清算。”
伴随着电辅音落下，她那原本半透明的投影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实。
从虚幻的数据流，瞬间转化为某种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银色超密态物质。
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让整个虚空之中都象是被一只大手抓住。
“清算？”
杨宇看了一眼几乎快逃的差不多的蓝星职业者。
又将视线转移到这尊正在实体化的上位神，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把裁决之剑往肩膀上一扛。
他腾出一只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
在全蓝星几十亿人紧张到窒息的注视下。
他掏出了一本皱皱巴巴、封面上还印着红章的小册子。
《蓝星小区物业管理条例（试行）》。
“你想清算，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杨宇煞有介事地翻开小册子，手指沾了点唾沫，哗啦啦地翻了几页，然后指着其中一行字，一本正经地念道：
“根据本条例第三章第五条规定。”
“外来车辆……哦不对，外来舰队，未经业主委员会允许，擅自停泊在小区门口的，按每吨每秒三千星币收取占道费。”
杨宇抬起头，视线扫过那绵延数万里的机械舰队，眼中闪铄着算盘珠子般的光芒。
“你们这舰队，吨位不小啊。”
“停了这么久，不仅挡了我们晒太阳，还造成了严重的光污染和精神恐慌。”
“我刚心算了一下。”
杨宇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零的面前晃了晃。
“抹个零，你们得倒找我五千万亿。”
“这就是我要收的‘宇宙停泊费’和‘精神损失费’。”
“少一个子儿，我把你们主板拆了卖废铁！”
全场死寂。
就连蓝星指挥中心里的王老，此刻都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跟上位神……收停车费？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操作？
虚空中。
零那原本还在极速运转的数据流，似乎都因为这荒诞的逻辑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但仅仅是亿万分之一秒。
绝对的理性便压过了所有的情绪波动。
“逻辑无法匹配。”
“判定目标：极度贪婪、思维混乱。”
“激活【资产冻结】程序。”
嗡——！！！
毫无征兆。
没有任何能量弹道的轨迹。
整个虚空，瞬间变成了一片死灰般的单色调。
时间，停止了。
空间，凝固了。
甚至连真空中那微弱的量子涨落，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杨宇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笼罩全身。
这不仅是身体动不了。
就连体内的血液流动、神性运转，甚至是思维的跳动，都变得无比粘稠。
更诡异的是。
一张张鲜红色的、闪铄着全息光芒的电子封条，凭空出现在他的四周。
【资产查封：肉体】
【资产查封：技能】
【资产查封：神性】
甚至连他手中那柄由法则凝聚而成的裁决之剑上，都被粘贴了一个大大的红叉——【违禁凶器·冻结】。
杨宇瞳孔微缩。
心里猛地一沉。
这特么是什么鬼能力？
直接给概念贴封条？
以前遇到的那些深渊魔神，虽然强，但好歹还是在“对波”和“肉搏”的范畴里。
这机械帝国……上来就是修改后台权限？
连老子的剑都能封？
这就是所谓的秩序？
“这就是规则。”
零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杨宇面前，那张银色的镜面脸庞上，倒映着杨宇略显僵硬的身影。
她伸出一根修长的金属手指，轻轻点向杨宇的眉心。
“在我的领域里，一切未被许可的‘动’，都是非法。”
“现在，接受入库。”
那一指点出，仿佛代表了宇宙的最高法典。
无法躲避。
无法防御。
蓝星之上，无数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差距太大了。
这是维度和概念上的绝对碾压，根本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弥补的。
然而。
就在那根手指即将触碰到杨宇眉心的瞬间。
那双被封条“查封”的漆黑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度桀骜的讥笑。
“非法？”
“去你大爷的非法！！”
轰！！！
杨宇体内，那七道原本已经被静止的神环。
突然象是发了疯一样，开始逆向旋转！
赤、橙、黄、绿、青、蓝、紫。
七色光芒交织在一起，不再是那种神圣的秩序之光，而是化作了一团混沌的、暴虐的、足以撕碎一切束缚的暗黑风暴！
这不是秩序。
这是纯粹的暴力！
是野蛮生长的杂草顶破水泥板的顽强！
“给老子……碎！！！”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爆响，在死寂的虚空中炸开。
贴在杨宇身上的那些红色封条，象是遇到了烈火的纸片，瞬间卷曲、焦黑、崩碎！
连同周围那凝固的时空，都被这一声怒吼，震出了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杨宇硬生生在那静止的领域里，迈出了一步！
那一脚落下。
脚底那个闪铄着【冻结协议】的巨大光圈，被他一脚踩得粉碎！
满天红色的代码碎片乱飞。
“什么？”
零那平稳的数据流，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那是属于逻辑之外的震惊。
竟然有人能靠蛮力……挣脱概念锁？
“你们这破系统，bug太多了！”
杨宇根本不给零反应的时间。
从静止到极速，不需要任何加速过程。
他手中的裁决之剑，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画卷。
那是他刚刚消化的二向箔属性【降维打击】！
“你也尝尝被拍扁的滋味！！”
一剑斩出。
没有剑气。
只有一道漆黑的、平整的、仿佛将三维世界切开一道口子的黑色细线。
“防御串行激活！”
零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她身后的数千个菱形浮游炮瞬间自动护主，在身前构建出一道道繁杂至极的逻辑防御墙。
然而。
在那道蕴含了“降维”属性的黑色细线面前。
所有的防御墙，就象是立体的积木遇到了推土机。
噗嗤！
细线划过。
所有的浮游炮、护盾、甚至是零那只抬起的手臂。
在接触的一瞬间，全部失去厚度，变成了一幅幅悬挂在虚空中的画！
紧接着。
画卷崩碎。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裁决之剑狠狠地斩在了零的侧脸上。
虽然最后时刻，零通过空间置换避开了要害。
但一只由不知名神金打造的电子耳翼，却被这一剑，硬生生地削了下来！
那耳翼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后被一只大手稳稳接住。
杨宇手里抓着那只还在闪铄着电火花的耳翼，放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匪气的弧度。
“嚯，分量不轻啊。”
他抬起头，看着半张脸都被剑痕复盖的零，嘲讽全开：
“看来你们机械帝国的税务官，身板也没嘴巴那么硬嘛。”
“这零件，就算是个利息。”
“剩下的，老子慢慢跟你讨！”
零悬浮在远处。
她并没有去管那只失去的耳翼，甚至连脸上的伤痕都没有去修复。
那双原本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眼中，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疯狂闪铄。
红光。
如同警报般的红光，逐渐占据了她的整个眼框。
无数的数据在这一刻汇聚、碰撞、推演。
最终。
定格在一个令她所有逻辑内核都为之发烫的结论上。
“检索完毕。”
“目标行为逻辑：无序、暴虐、不可预测。”
“力量属性：吞噬、崩坏、反规则。”
零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
而是带着一种发现重大系统漏洞时的……狂热。
那是机械生命对未知错误的本能排斥和毁灭欲。
“逻辑修正完毕。”
“判定目标具备【混乱神格】初级特征。”
“威胁等级：灭世级。”
杨宇眉头一皱。
又是没听过的新词儿？
什么混乱神格？
老子连神格都没有，就是个满级凡人，哪来的混乱神格？
但这并不防碍他感觉到危险。
极度的危险。
这种危险感，比刚才的二向箔还要强烈百倍！
只见远处的零。
那巨大的银白色身躯，突然开始自行解体。
她并没有消失。
而是化作了亿万个发光的、悬浮在虚空中的数学符号。
这些符号每一个都代表着宇宙的一条基础真理。
它们在空中飞舞、排列、组合。
瞬间构建出了一座没有任何缝隙的巨大牢笼，将杨宇彻底笼罩在内。
【真理囚笼】。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
这是概念抹杀。
“在这个宇宙中，凡是错误的，都将被修正。”
无数个符号同时发出了零的声音。
宏大、威严、不可置信。
“你的存在，是一个错误。”
“现在，予以删除。”
嗡！！
囚笼收缩。
杨宇下意识地挥拳，狠狠砸向面前的一个符号。
然而。
他的拳头竟然直接穿透了那个符号。
就象是穿透了一层幻影。
但那个符号却毫发无损，反而光芒大盛，直接印入了他的身体。
“唔！”
杨宇闷哼一声。
他低头一看，惊骇地发现，自己被那个符号穿过的手臂，竟然开始变得……透明了。
不是隐身。
是消失。
就连那一块肌肉的记忆、触感、甚至是存在的痕迹，都在迅速淡化。
“不好！！”
蓝星地面上，王老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是因果律打击！！”
“她在修改现实！她在证明杨宇的存在是‘不合理’的！”
“除非杨宇能证明自己的存在比宇宙真理更‘正确’，否则……他会被彻底从历史上抹去！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她为什么能够使用出这样的力量？”
王老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跟真理讲道理？
这怎么可能赢？
虚空中。
杨宇看着自己正在一点点消失的身体。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象是有人拿着一块橡皮擦，正在慢慢擦掉画纸上的铅笔印。
记忆在模糊。
力量在流失。
甚至连愤怒的情绪都在变得淡薄。
“证明我是正确的？”
杨宇看着漫天压下的真理符号，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冷笑。
“我为什么要证明我是对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
“只有活着的，和死了的。”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那是一种比宇宙黑洞还要深邃的黑暗。
“想删我？”
“我看是你这破计算机先死机，还是老子先消失！”
杨宇猛地闭上眼睛。
意识深沉。
他不抗拒那些符号的入侵。
反而敞开了心扉。
将自己那两百级的练级生涯中，最黑暗、最不可名状、最疯狂的那一部分记忆……
彻底释放！
那就是深渊。
他曾窥视过的一眼。
那是一片连光、时间、空间、乃至“存在”本身都被扭曲成烂泥的……绝对混乱！
那是宇宙的脓疮。
是真理的坟墓。
“给老子……看清楚了！！”
杨宇猛地睁开眼，双瞳瞬间化作两片旋转的黑色旋涡。
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了堕落与疯狂的意念，顺着那些侵入他体内的真理符号，反向轰入了零的逻辑内核！
“这就是……真正的无序！！”
轰！！！
那座原本精密无比、代表着宇宙至高真理的囚笼。
突然剧烈地颤斗起来。
那些发光的数学符号，开始疯狂地闪铄、变形。
原本完美的公式，突然多出了无数个无法解释的变量。
原本闭环的逻辑，突然出现了死循环的悖论。
“警……警告……”
“数据溢出……逻辑错误……”
“发现无法解析的……深渊……原点……”
“不……这不可能……真理……怎么会是……混乱……”
零的声音，从宏大变得尖锐，再从尖锐变得破碎。
就象是一个正在疯狂运算的超级计算机，突然被强行灌入了数亿的蠕虫病毒。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点的电子惨叫。
那座【真理囚笼】，轰然炸裂！
漫天的数学符号化作了一场光雨。
虚空中。
零的身影重新浮现。
但这一次。
她不再是那尊完美的银色女神。
她的身躯在不断地抽搐、扭曲。
七窍之中，并非流血。
而是喷涌出大量的、银白色的粘稠液体。
那是她的神血。
也是她正在融化的逻辑内核。
杨宇站在原地，身体的透明化已经停止，正在迅速恢复实体。
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正在痛苦抽搐的上位神。
在那漫天飘洒的银色机油雨中。
杨宇停在零的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零那张已经布满裂纹的脸。
就象是拍打一台死机的老旧电视机。
“看来……”
“你的真理，也没你想象的那么抗造啊。”
杨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着银血的白牙。
“现在。”
“咱们能好好谈谈停车费的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