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恶臭如实质般黏稠。
原本充斥着机油味与冰冷金属气息的机械帝国边境，此刻象是被倾倒进了一万吨发酵了三百年的泔水。
那是一种混合了腐烂内脏、陈年尸油以及某种不可名状排泄物的味道。
一艘靠近裂缝的机械护卫舰，表面的纳米涂层开始起泡。
“滋滋”的声响连成一片。
坚硬的神性合金装甲，像遇到热水的冰块一样迅速消融，滴落下黑色的铁水。
别西卜那庞大的身躯横亘在星河之间。
身上数千张嘴同时流淌着绿色的涎水。
每一滴落下，都在太空中腐蚀出“滋滋”作响的黑烟，烧穿了空间壁垒。
这是真正的深渊第九领主。
暴食。
即便不动手，光是那一身令人作呕的概念污染，就足以让普通的真神san值狂掉，当场堕落。
“吸溜！”
一声巨大的吞咽声震荡着真空。
别西卜主头颅上那双绿豆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杨宇。
那种眼神，就象是饿了一整个冬天的野狗，终于看到了一块冒着热气的五花肉。
“人类……”
“香……太香了……”
“充满了规则碎片的味道，充满了反抗命运的嚼劲……”
别西卜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低吼。
满身的肥肉都在兴奋地颤斗，激起层层油腻的肉浪。
杨宇手里提着裁决之剑，站在虚空中。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左横跨一步，一脸嫌弃地用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了鼻子。
另一只手还在面前不停地扇风。
“我说……”
杨宇转过头，看向不远处还在进行数据计算的零。
“喂，铁皮娘们。”
“虽然咱俩刚才还在聊停车费的事儿，但那是人民内部矛盾。”
他伸手指了指面前这座还在不断往下滴油的肉山，眉头拧成了疙瘩。
“现在来了个随地大小便、严重破坏宇宙环境卫生的大苍蝇。”
“作为自诩‘秩序与真理’维护者的机械帝国高管。”
“你是不是该表个态？”
“这玩意儿要是炸了，这一片的清理费可比那点税款高多了。”
零那双幽蓝的电子眼中，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警报声在她内核处理器中疯狂作响。
【警告：检测到高危生化污染。】
【污染源：深渊概念。】
【扩散速度：每秒三万公里。】
她在计算。
如果在此时坚持向杨宇“收税”，或者坐视别西卜吞噬杨宇，会有什么后果。
结果显而易见。
别西卜是深渊的混乱代表，一旦让他吞噬了杨宇这个“变量”，深渊的力量将呈指数级膨胀。
而且，机械帝国的洁癖逻辑，无法容忍这种脏东西存在于辖区之内。
“逻辑判定完成。”
零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但音调比之前高了半度。
“目标：深渊第九领主，别西卜。”
“威胁等级：最高。”
“执行策略：暂时搁置与杨宇的税务纠纷，优先执行‘卫生清扫’程序。”
嗡！！
话音未落。
零身后的空间骤然扭曲。
数千个菱形浮游炮瞬间调转枪口。
原本针对杨宇的锁定，此刻全部对准了别西卜那流着脓水的肚皮。
幽蓝色的能量光弧在炮口疯狂汇聚。
“这就对了嘛！”
杨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黑暗中格外森白的大白牙。
他松开捏着鼻子的手，甩了甩裁决之剑，发出“嗡”的一声脆响。
“这才是好同志！”
“这种脏活累活，怎么能让你们这种高贵的文明人动手？”
“万一溅一身油，洗都不好洗。”
杨宇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你负责帮我按住这头猪。”
“杀猪这种粗活。”
“我来！”
轰！！！
杨宇动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保留。
他身后的七道神环在这一刻疯狂逆转，发出如同涡轮增压般的轰鸣。
原本漆黑如墨的狂暴能量，在灌注进裁决之剑的瞬间，竟然炸裂成了绚烂至极的七彩神光！
那是融合了金木水火土、时间、空间乃至因果的全部力量。
杨宇一声暴喝。
手中的长剑猛地挥出。
没有什么花哨的剑招，就是纯粹的数量堆栈，就是纯粹的火力复盖！
刷刷刷刷刷！！
虚空剧烈震颤。
以杨宇为中心，亿万柄七彩光剑凭空浮现。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每一柄剑都长达百米，剑身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这片原本昏暗的宇宙，瞬间被照亮，如同白昼。
每一柄光剑上，都附着着不同的规则之力。
火焰、寒冰、剧毒、诅咒、甚至还有来自二向箔的空间切割！
“去！！”
随着杨宇剑指一点。
亿万光剑如同决堤的银河，带着撕碎一切的尖锐呼啸声，朝着别西卜那臃肿的身躯狂涌而去。
“哼！”
“雕虫小技！”
别西卜看着那漫天剑雨，眼中的贪婪更甚。
他并没有躲避。
反而主动迎了上去，那几千张嘴同时咧开到了耳根。
“上次被你阴了一手，炸伤了肠胃，你以为我还会怕你这招？”
“这次我专门针对我的胃袋进行了强化！”
“这都是……”
“能量！！”
“既然是能量，那就是食物！！”
“给我……吞！！”
别西卜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身上所有的嘴巴同时张开到极限，露出里面一圈圈如同绞肉机般的尖牙。
一股恐怖至极的吞噬法则降临。
整个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所有的物质、光线、能量，甚至连远处的陨石带，都不受控制地朝着他那无底洞般的肚子里坍塌而去。
在他的预想中。
这些剑气，会象上次一样，成为他进补的养料。
然而。
下一秒。
当第一柄七彩光剑钻进他主嘴里的时候。
别西卜那原本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咯嘣！”
一声清脆的、象是崩掉了大牙的声音响起。
那是规则与牙齿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
“噗嗤！噗嗤！噗嗤！！”
那些钻进他嘴里、乃至皮肤上那些嘴巴里的光剑，并没有被消化！
它们就象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
又象是一把把掺了金刚石的玻璃渣子！
根本嚼不动！
不仅嚼不动，还在他的肚子里疯狂乱窜，切割着他的内脏和规则内核！
“吼！！”
别西卜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咆哮。
他那原本圆滚滚的肚子，此刻象是里面装了一万只发疯的刺猬。
一会儿这里鼓起一个大包，一会儿那里刺出一道剑光。
“为什么消化不了？！”
“为什么消化不了？！”
“不可能！我可是暴食！这世上没有我吃不了的东西！！”
别西卜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肚皮，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杨宇站在剑河之上，双手抱胸。
他看着痛得在虚空中打滚、撞碎了无数小行星的别西卜，脸上满是戏谑。
“土鳖。”
“没吃过夹心硬糖啊？”
“这里面掺了神性，掺了二向箔，还掺了点老子的起床气。”
“好吃吗？”
“不够还有！”
杨宇手指再次一点。
剑河加速！
更多的光剑如同绞肉机一般，无情地钻入别西卜那庞大的身躯。
绿色的脓血在虚空中爆开，象是下了一场绿色的暴雨。
“该死！该死！！”
别西卜彻底怒了。
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皮肤上的毛孔喷射出浓郁的黄色毒雾。
那毒雾具有极强的腐蚀性，试图中和体内的剑气。
但就在这时。
远处的零，出手了。
她一直没有动，就是在等这个破绽。
“目标防御力场正在重组。”
“计算弱点坐标：腹部第三百二十四道褶皱处。”
“相位禁锢，激活。”
数千道幽蓝色的光束，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毒雾。
它们象是一根根无形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别西卜那不断蠕动的肥肉上。
那是机械帝国的空间锚定技术。
虽然杀伤力不如杨宇的剑气，但控制力却是宇宙顶尖！
别西卜那原本想要通过空间蠕动来卸力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秒。
就象是被琥珀封住的苍蝇。
高手过招。
这一秒。
就是生死！
“好助攻！”
杨宇眼中精光爆闪。
他要的就是这一瞬！
“胖子！”
“下辈子投胎，记得减肥！”
杨宇的身影骤然消失。
空间没有波动。
再出现时，他已经瞬移到了别西卜的头顶正上方。
他双手握住裁决之剑的高举过头。
剑身之上，原本绚烂的七彩光芒尽数收敛。
变成了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灰败。
那是他在蓝星壁垒破碎后，领悟的李擎苍最强一剑。
也是他在吞噬了无数神性之后，推陈出新的一剑。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也没有什么绚烂的光影特效。
这一剑。
只有快。
快到连思维都跟不上的快。
快到连“时间”这个概念都被斩断的快。
虚空之中，出现了一条极其细微的黑线。
这条线，笔直地从别西卜的天灵盖一直延伸到他的胯下。
世界安静了。
别西卜那还在咆哮的几千张嘴，同时闭上了。
零那闪铄的数据流，也停滞了一瞬。
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
一秒钟后。
“噗！！”
一声轻响。
就象是一个熟透了的西瓜，被最锋利的餐刀轻轻切开。
别西卜那庞大如行星般的肉山躯体。
沿着那条黑线。
整整齐齐地滑落向两边。
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能清淅地看到里面蠕动的内脏纹理。
绿色的神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染绿了半个星系。
两半身体，失去了规则的支撑，缓缓飘向虚空的两端。
“搞定。”
杨宇收剑入鞘，“咔哒”一声。
他帅气地甩了甩并不存在的刘海，也不管身上沾没沾上那恶心的味道。
“什么上位神。”
“切开了还不就是两盘菜？”
他转过身，对着远处已经收起浮游炮的零挑了挑眉。
眼神中带着几分无赖，几分得意。
“怎么样？”
“这刀工，能不能抵那五千万亿？”
然而。
零并没有回答他。
那双幽蓝的电子眼中，反而亮起了刺眼的红色警报光芒。
“警告！”
“能量反应未消失！”
“生命体征……分裂！”
“什么？”
杨宇一愣，猛地转过身。
接下来的那一幕，让这个自诩见多识广的“破限者”，都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只见虚空中。
别西卜那被切开的两半身体。
并没有死亡。
那断裂的切面上，无数肉芽象是疯狂生长的蛆虫一般，疯狂蠕动、交织。
仅仅是眨眼之间。
那些肉芽就重新构建出了新的皮肤、新的嘴巴、新的内脏。
“滋溜——”
两半身体。
同时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吸气声。
左边那一半，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别西卜。
右边那一半，也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别西卜。
两个别西卜。
一模一样。
同样的恶心，同样的庞大，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丝毫减弱！
“桀桀桀桀……”
两个别西卜同时抬起头。
几千张嘴同时发出了嘲弄的狂笑声。
声浪叠加，震得杨宇耳膜生疼。
“人类……”
左边的别西卜舔了舔嘴唇。
“刀工不错。”
右边的别西卜接着说道。
“可惜啊。”
“你对上位神的力量……”
“一无所知！！”
“我是暴食。”
“我是无限增殖的欲望。”
“只要还有一个细胞活着，我就能无限分裂！”
“想杀我？”
两个别西卜同时张开了那足以吞噬星球的大嘴。
“除非你能在一瞬间，把我的每一个原子都给抹除！！”
“否则……”
“你切多少刀。”
“我就能变成多少个！！”
杨宇看着面前这两个如山岳般压迫感十足的怪物。
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转过头，看向零。
“喂，铁皮。”
“这玩意儿……你们平时怎么杀的？”
零的声音有些低沉。
“上位神之所以被称为上位神。”
“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将自身的存在烙印在了规则之中，形成了自己的权柄。”
“这也就是为什么……诸天万界这么多年来，极少有上位神真正陨落的原因。”
“哪怕是加百列，也是被深渊母神那种层级的存在，直接吞噬了本源概念才死的。”
“常规物理手段……”
“杀不死。”
听到这话。
两个别西卜笑得更加猖狂了。
“听到了吗人类？”
“这就是绝望！”
“你越努力，制造出的我就越多！”
“最后，你会累死在我的肚子里！”
杨宇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那两坨还在不断流油的肥肉。
突然。
他又笑了。
笑得比刚才还要开心。
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之前从机械舰队顺来的高能餐巾，擦了擦嘴角。
“杀不死？”
“越切越多？”
杨宇眼神发亮，就象是发现了一个永远吃不完的自助餐柜台。
“本来还担心这一头猪不够那一亿个分身份的。”
“现在好了。”
“这特么不是传说中的……”
“聚宝盆吗？！”
“零！”
杨宇大吼一声。
“把那什么相位禁锢给我开到最大！”
“今天。”
“老子要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