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一位身着考究面容矍铄的老者,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端着酒杯、躬身站在他面前的,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
“崔先生,这酒我老头子可不敢当啊。我亲侄孙女都不在,你这酒,我喝着名不正言不顺呐。”
他语气看似调侃,带着长辈的“慈祥”,但那话里的刺,却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向。
周围原本喧闹的氛围,因这桌主位老者的发难,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目光带着探究和看戏的意味投了过来。
老者是珍珠的叔公,与她亲爷爷是同胞兄弟,在家族里辈分极高。
但自从珍珠以雷霆手段接手李氏,大刀阔斧进行清洗后,这位叔公一系的子侄亲信,几乎被从集团总公司的关键岗位上拔除干净,就连分公司里也捞不着什么重要职位,早就被边缘化,踢出了权力中心。
他对珍珠,心里那口恶气憋了多年,恨得牙根痒痒。
更何况,珍珠与这场婚事,彻底打乱了他的诸多算计,安插在珍珠身边的最后几枚棋子,也在这段时间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新仇旧恨叠加,他看着眼前这个拐走了珍珠的小明星,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此刻逮着机会,自然要狠狠刁难。
维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脸上得体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耐着性子解释:“叔公,珍珠她身体确实有些不适,正在楼上休息。等她好一些,一定亲自来向您敬酒赔罪。”
“哦?身体不适?”老者抬眼,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瞟了一眼,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既然身体不适,那就更该好好休养。这酒嘛不急。等她什么时候能出来了,什么时候再喝,也不迟。老头子我,等得起。”
他这话,等于当众驳了代新娘敬酒的心意,更是暗指珍珠不懂礼数、不敬长辈,将这个新郎置于一个极其尴尬和被动的境地。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和更明显的低语。
暗自咬牙,胸中怒火翻腾,但理智告诉他,此刻绝不能发作。
他正要再次开口,试图缓和气氛时,一道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声音,懒洋洋地插了进来: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摆谱呢,原来是李老爷子啊。怎么,侄孙女大喜的日子,不给新人祝福,倒先端起长辈的架子,给谁看呢?”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只见林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眼神却没什么温度,直直地看着桌后的老者。
他那副懒散不羁甚至有点没大没小的样子,让在场不少注重规矩的老派人物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李老爷子脸色一沉,他身边坐着的大儿子更是“腾”地站了起来,脸色涨红,指着林哲开始呵斥:“林哲!你怎么说话的!对我父亲放尊重点!”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林哲的后脖颈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好好说话!没大没小的像什么样子!”
一道沉稳中带着威严的责备声紧接着响起,一个与林哲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沉稳儒雅的中年男人,从林哲身后走了出来。
正是林氏集团的现任会长,林哲的亲哥哥——林翰。
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到林哲额角那层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的细密汗珠,以及林翰那虽然带着责备、却隐含维护的眼神,心里瞬间明了,不由涌起一股暖流。
林哲这家伙,肯定是察觉到他这边情况不对,特意抽身过来给他解围的。甚至,为了把场面撑足,不让人看轻他,还硬是把他哥哥也从楼上包厢里“拽”了下来。
看他哥刚才拍他那一下的力道,以及林翰背在身后、正不动声色活动着的手腕,就知道林哲刚才“请”他哥下来的过程,恐怕不那么温柔。
“胜铉呐,新婚快乐。”林翰没再看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弟弟,转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举杯。
“谢谢林会长,”忙举杯回敬,语气格外诚恳,他知道林翰肯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为他出面,这份人情有多大。
如果说这世上谁最了解林哲,林翰认第二,那就没人敢认第一。
从自己这个弟弟之前突然离席,林翰就猜到肯定是出事了。再到他二话不说把自己从楼上包房拽下来,更让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身体抱恙?恐怕是珍珠出事了才对。
他看着面前这个明明心急如焚、却不得不强撑笑容独自应对八方来客的新郎,心中暗叹,脸上笑容却不变,语气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珍珠身体还好吧?女孩子家,筹备婚礼是辛苦,要是真不舒服,就让她多休息会儿,千万别勉强。”
他说到这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尤其是那些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等着看热闹的面孔,眼神里带着一种无需刻意张扬却自然流露的威压,
“在座的诸位都是有头有脸、通情达理的体面人,更是珍珠的长辈和至交,想来也不会因为这些虚礼,就多计较什么。身体要紧,对吧?”
最后两个字,他是对着李老爷子说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却直直地看向对方。
只是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刚才还想要拿捏的李老爷子,不由自主地气息一滞,准备好的诸多刁难话语,竟一时被堵在了喉咙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林翰的出现和表态,瞬间改变了力量对比。
他代表的不仅仅是林氏集团,更是一种态度——林家和、珍珠是站在一起的。
这让那些带着奚落看向的眼神,立刻收敛了起来。
气氛因为林氏兄弟的介入,出现了微妙而关键的转折。肩上的压力,顿时为之一轻。
正在这时,靠近主通道的电梯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原本聚集在那里寒暄或等待电梯的宾客,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发地向两侧让开一条通路。
窃窃私语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迅速扩散开来:
“是卢秘书长!”
“卢秘书长?哪位卢秘书长?”
“还有谁?当然是总统府那位!他怎么来了?”
“原来卢秘书长今天也来了啊”
“这婚礼面子可真够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