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昊天娱乐大楼十七层的专属休息室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压抑。
ice的八名成员横七竖八地瘫在沙发、地毯和懒人椅上,刚刚结束一场深夜打歌节目的录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肉眼可见的疲惫,还混杂着些许未散的郁气。
打歌服还没换下,亮片和薄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精致的舞台妆也掩不住眉眼间的倦色。
往常这个时候,休息室里应该是叽叽喳喳的复盘声、点外卖的争论声,或者至少是成员之间互相按摩放松的低声交谈。
但今天,空气里飘浮着一种沉闷的低气压。
林娜琏把自己埋在最大的那个沙发里,平时总是活力满满、挂着标志性兔牙笑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一缕栗色的长发。
旁边的俞定延安静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这是她多年练习芭蕾留下的习惯,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泄露了她内心的焦虑,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刚刚结束的舞台直拍,她却没在看,眼神有些发直。
凑崎纱夏和平井桃挨着坐在地毯上,凑崎纱夏把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像只受了委屈蜷缩起来的小动物。
平井桃则机械地、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经纪人提前放在桌上的低脂蛋白棒,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神放空,仿佛吃东西只是某种缓解情绪的本能动作。
名井南靠在墙角,戴着耳机,但音乐声开得不大,能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
朴志效作为队长,强打着精神在清点成员,确认大家都回来了,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孙彩瑛和金多贤挤在单人沙发上,小声说着什么,表情也不轻松。
“咔哒”一声轻响,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刘天昊走了进来。他没穿正装,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服,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没拿任何文件或电子设备。
他目光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将女孩们脸上未散的疲惫和那层低气压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反手带上了门。
“欧巴?”林娜琏最先坐直了身体,有些惊讶,声音带着刚结束工作的沙哑,“你怎么来了?这么晚”
“路过,看灯还亮着。”刘天昊走到中间的小吧台边,那里有个简易的料理台和嵌入式冰箱。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打开冰箱看了看,又拉开旁边的储物柜,“还没吃东西吧?”
“吃不下”俞定延小声说,随即被自己肚子轻微的“咕噜”声打断,脸微微一红。
刘天昊像是没听到她肚子叫,从冰箱里拿出几样东西:密封好的高汤,新鲜的蔬菜,鸡蛋,还有几盒分装好的、看起来像是熟食的肉类。又从储物柜里找出米,电饭煲,一个小汤锅。
他动作熟练,行云流水,仿佛这里不是女团的豪华休息室,而是他自家的厨房。
“欧巴你要做什么?”朴志效忍不住问,也起身走了过来。
“煮点吃的,很快。”刘天昊头也没抬,已经开始洗米,水流声哗哗的,冲散了一些凝滞的空气。“都坐着,别围过来。”
他的语气平常,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听从的力量。
成员们互相看了看,又重新坐回原位,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料理台边那个忙碌的身影。
灯光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他微微低头专注处理食材的样子,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米下锅,设定好程序。
刘天昊开始处理汤底,高汤倒入小汤锅加热,加入几样简单的调味,很快,一股温暖醇厚的香气就在休息室里弥漫开来。他又利落地将蔬菜切丝,熟食切片,鸡蛋打散备用。
“今天打歌,不太顺利?”刘天昊忽然开口,声音混在汤锅轻微的沸腾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娜琏咬了咬下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火气:“有个前辈,真是彩排的时候明明是他自己走位错了,撞到志效,下台后反而在待机室里明里暗里说我们新人没规矩,抢位置。
直播的时候,轮到我们问候,他那个表情,啧,摄像机拍不到的角度,简直了!下台后还假惺惺过来说什么‘以后要注意’,真让人火大!”
她越说语速越快,兔牙咬着,手也攥成了拳头。她是队里的活力素,平时最开朗,也最受不得这种闷气。
“是‘星耀’那个团的主唱吧,姓金的。”刘天昊很平静地接话,手里的动作没停,将切好的蔬菜丝放进一个小碗里,“他最近是不是在争取朴导演那部音乐剧的男主?”
林娜琏一愣,下意识点头:“好像是。欧巴你怎么知道?”
刘天昊没回答,只是把蔬菜碗放到一边,又拿起鸡蛋碗,语气依旧平淡:“知道了。”
平平淡淡的三个字,却让林娜琏心头的火气莫名其妙消下去一大半,甚至隐隐有种“那人要倒霉了”的感觉。
!她看着刘天昊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被撑腰了。她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重新靠回沙发里,但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
俞定延看着刘天昊有条不紊准备食物的背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抠了抠,终于也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迷茫和焦虑:
“欧巴今天一位候补,我们又没拿到。粉丝们很努力了,我们也很努力了,可是好像总是差一点。评论里有人说,我们是不是到了瓶颈,是不是该考虑转型了
可是转型,往哪里转呢?我我觉得自己好像除了跳舞,什么都不会”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去。
作为主舞,她对自己的要求近乎严苛,但也正因如此,面对外界的变化和团队的瓶颈期,她的压力比别人更大,也更害怕被抛下。
刘天昊将打散的蛋液均匀地淋入已经滚开、飘着油花的汤锅里,蛋花瞬间凝结成漂亮的絮状。
他关了火,盖上锅盖焖着。然后转过身,走到俞定延面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看看这个。”
俞定延疑惑地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只看了几行,她的眼睛就猛地睁大了,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那是一份非常详细的个人发展规划表,时间跨度长达三年。
规划表里面不仅有她未来在团队中的舞蹈定位细化、个人技能提升建议,还有针对她个人气质和条件的影视、综艺、时尚资源评估与潜在方向,甚至细致到了建议她可以去进修哪些特定课程,接触哪些老师。
刘天昊甚至把她小时候学过几年、后来因为练习生生涯而荒废的芭蕾舞,都重新提上日程,建议她融合现代舞和古典芭蕾,打造独特个人风格。
这不仅仅是一份计划,更像是一张为她量身定制的、通往更广阔舞台的地图。
更让她震惊的是,里面提到的一些她从未对人言说的童年细节和微小爱好,比如她小时候学芭蕾时最崇拜的已故舞蹈家,比如她私下里会偷偷看建筑设计类的书籍
“欧巴这”俞定延抬起头,看向刘天昊,眼眶有些发热。这份计划表背后所代表的心血和关注,让她心头沉甸甸的巨石,忽然被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光。
“路还长,不急。”刘天昊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身回到料理台,掀开汤锅盖,更浓郁的香气涌出。他拿出几个干净的大碗,开始往里面盛汤、米饭、铺上蔬菜丝和肉片,最后撒上一点葱花和芝麻。“先吃东西。”
汤饭的香味彻底激活了大家的胃。
凑崎纱夏终于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鼻尖动了动,小声用日语嘀咕了一句:“好香是茶泡饭的味道吗?”
刘天昊正好端着一碗特别准备的饭食走过来,放在凑崎纱夏面前的小茶几上。不是简单的汤泡饭,而是正宗的日式茶泡饭,米饭上铺着鲑鱼碎、海苔丝、梅干,旁边配着一小壶热气腾腾、香气清雅的绿茶,还有一小碟山葵。
凑崎纱夏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碗地道的家乡味道,又抬头看看刘天昊。
“尝尝看,茶粉是你老家那家老铺的,上次去大阪带回来的。”刘天昊语气如常,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凑崎纱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想家,尤其是在累的时候,在受委屈的时候,在异国他乡打拼的所有辛苦和孤独,在这一碗热气腾腾的、带着家乡记忆的茶泡饭面前,几乎要决堤。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拿起小茶壶,将温热的绿茶缓缓浇在米饭上,看着热气升腾,模糊了视线。
她低下头,小声用日语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舀起一大勺,送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温暖一直熨帖到心里。
她没再说话,只是小口小口,认真地吃着,好像要把这份温暖和安心,一点点吃进去,记在心里。
平井桃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第三根蛋白棒,但显然那种机械的进食并未缓解她任何压力,反而因为吃得太快,眉头皱了起来,一只手无意识地按住了胃部。
她看到大家都开始吃东西,也伸手想去拿一碗汤饭,却被刘天昊轻轻按住了手腕。
“你吃得太急了,oo。”刘天昊看着她,另一只手从料理台抽屉里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小药瓶,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又接了杯温水,一起递给她,“先把消食片吃了,缓一缓再吃别的。这是实验室特供的,不伤胃。”
平井桃看着递到眼前的药片和水,又看看刘天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平静的脸,那股因为压力大而导致的、近乎自虐般的暴食冲动,忽然就消散了不少。
她乖乖接过药片和水,吞了下去,然后小声说:“谢谢欧巴我,我就是有点”
“知道。”刘天昊打断她,把一碗特意盛得比较少、米饭也比较软的汤饭推到她面前,“等会儿再吃这个。”
平井桃点点头,捧着温水小口喝着,感觉胃里那股胀闷的不适感,随着药片下肚和欧巴简单却笃定的安排,慢慢平复下来。
其他成员也各自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夜宵。
并非千篇一律,林娜琏的那份多加了她喜欢的溏心蛋,朴志效的汤里多了点补气的参片,名井南的那份调料更清淡,孙彩瑛和金多贤的则多了一点辣味的提鲜小菜。
每个人都吃到了符合自己口味和当下需要的食物。
一时间,休息室里只剩下轻微的碗勺碰撞声和满足的进食声。温暖的汤饭下肚,驱散了深夜的寒气和心头的阴霾,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在这个小小的、充满食物香气的空间里,慢慢松弛下来。
刘天昊自己也盛了一小碗,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地吃着,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女孩。看着她们脸上重新有了血色,眉头舒展,甚至开始小声交流起汤饭的味道,他眼里才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就在这时,他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一个没有标注姓名的号码。
刘天昊拿起手机,走到休息室靠窗的角落,接通。
“说。”他的声音很低,确保不会打扰到正在吃饭的女孩们。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汇报声。刘天昊听着,目光落在窗外凌晨首尔依旧璀璨的灯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知道了。”他听完,淡淡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朴导演那边,打个招呼,就说我们昊天觉得那位金主唱的气质,不太符合他音乐剧男主角‘正直坚韧’的设定。推荐的人选,我等下发给你。”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声音更冷了几分:“还有,之前谈的那个,跟‘星耀’有合作的海外推广项目,先停掉。换b方案,用我们自己的渠道,推ice下个月的日单。资源倾斜力度,加大一级。”
电话那头应是。刘天昊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他放下手机,走回料理台边,将自己那碗已经微凉的汤饭慢慢吃完,动作不疾不徐。
女孩们也都吃得差不多了,满足地放下碗,胃里暖暖的,心里也踏实了许多。之前的低气压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妥帖照顾后的安心和松弛。
林娜琏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疲惫的泪水。
刘天昊开始收拾碗筷,动作利落。女孩们要帮忙,被他用眼神制止。“都去休息,明天还有行程。”
“欧巴,碗放着我们明天来洗”凑崎纱夏小声说。
“不用,保洁会处理。”刘天昊已经把碗筷都收进了洗碗机,按下启动键。他擦了擦手,看向她们,“车在楼下,送你们回宿舍。五分钟,收拾好东西。”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女孩们互相看了看,乖乖起身,整理自己的随身物品,补妆的补妆,穿外套的穿外套。
刘天昊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女孩们正在陆续往外走,灯光下,她们年轻的脸庞虽然仍有倦色,但眼神已经重新亮了起来,低声交谈着,间或传来一两声轻笑。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墙角的垃圾桶上,里面除了几个空的饮料瓶,还有之前他撕碎揉成一团的那份项目计划书草稿。他停顿了大约半秒,然后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身后,休息室的灯光依次熄灭,女孩们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渐行渐远。
走廊恢复寂静。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在半小时后,例行进入这间休息室进行打扫。
她熟练地清理桌面,将垃圾桶里的垃圾倒入大垃圾袋。在倒出那团被撕得粉碎的纸张时,她无意间瞥见最大的几片上,隐约有打印体的字样。
她眯起眼,就着走廊透进来的光,勉强辨认了一下。
碎片上,似乎是某个项目的标题,被粗暴地划掉,但还能看清。
《偶像团体针对性压制策略可行性报告(以ice为例)》。
保洁阿姨愣了愣,不明白这是什么,只是摇摇头,嘟囔了一句“又是些废纸”,便将所有碎片连同其他垃圾一起,扎紧了垃圾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