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威胁信息的阴影,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刘天昊平静的心绪中漾开几圈涟漪,但很快被更紧迫的现实事务覆盖。韩东俊和陈默的双线调查在深入,但对手显然很谨慎,留下的线索断断续续。
那个灰色连帽衫的身影,李素妍背后cj娱乐的专务,以及那句“艺术代价”,都暂时蛰伏在暗处,等待下一个时机。
刘天昊没有等待。威胁要查,但该做的事更要雷厉风行。rabow的重启计划,被他提上了最优先的日程。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盘活,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对旧规则、对那些藏在暗处玩“艺术”把戏之人的回应——我不仅要用技术打破选拔黑幕,还要用被你们抛弃的“过时”偶像,重新定义市场和“艺术”的价值。
他没有急于召开正式的会议,而是选择了更私人、也更深入的方式。他要亲自拜访这七位“尘封的彩虹”,在她们各自最熟悉、也最可能卸下心防的环境里,完成最后的评估和“连接”。
韩东俊提供的详尽资料,结合他那独特的“气运洞察”,让他对每个成员都有了远超纸面的了解。但他还需要近距离观察,感受她们真实的气场,捕捉那些资料和数据无法呈现的细微之处。
第一个目标,是队长金栽经。
不同于其他成员在娱乐圈边缘的挣扎,金栽经是rabow七人中,在团体活动近乎停滞的这些年里,个人事业发展相对“成功”的一个。
她凭借早年积累的些许人气、不错的时尚品味以及自身的努力,成功转型为一名颇受小众圈子认可的时尚设计师,甚至创立了自己的独立品牌“jae’s closet”,主打简约复古风。
金栽经在清潭洞有一间不大的工作室兼店面,收入虽不丰厚,但足以支撑她体面的生活,也让她在脱离女团身份后,找到了新的立足点和价值感。
刘天昊没有事先通知,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独自来到了“jae’s closet”。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有格调,暖色调的灯光,原木色的货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咖啡豆混合的气味。
墙上挂着一些她设计的成衣和手绘稿,角落里摆放着几盆绿植,整体氛围安静、舒适,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温和与独立。
金栽经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前,微微弯腰,手里拿着软尺,仔细地测量着台面上一件半成品连衣裙的腰线。
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深蓝色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腿,脚上一双柔软的平底鞋。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颈边。
午后阳光从临街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沉静而专注,与舞台上那个活力四射的队长形象相去甚远,却别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温润美感。
刘天昊没有立刻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观察着她。
在他的“视野”中,金栽经身上的“气运之光”呈现出一种相对稳定的淡金色,这代表着她目前个人事业的小有成就和内心的某种平和。
但这淡金色的光芒外围,却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紫色雾气,那是“遗憾”与“未完成”的情绪残留。
而在光芒的核心深处,一丝黯淡却坚韧的赤红色,如同被深埋地底的炭火,代表着曾经作为偶像、作为队长的热情与担当,尚未完全熄灭。
似乎是感应到背后的目光,金栽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直起身,转过头来。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她明显地怔住了,手里的软尺无声滑落,在铺着棉麻垫子的工作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脸上迅速掠过惊讶、困惑、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复杂情绪。
但很快,良好的修养和这些年独自打拼磨练出的镇定让她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只是那双温和的眼眸深处,波澜微起。
“刘……刘会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乎没料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她快步绕过工作台,下意识地理了理并没有乱的鬓发,脸上露出得体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您怎么来了?请进。”语气礼貌,但透着明显的疏离。
显然,那晚汉南洞别墅的晚宴,虽然让她和成员们心潮澎湃。
但过后冷静下来,面对这位高高在上、掌握着她们未来生杀大权的昊天集团会长,尤其是在自己这方小小的、完全属于她的天地里,那种身份地位的巨大落差感和本能的警惕,又悄然浮现。
“路过,顺便来看看。”刘天昊走进店内,语气随意自然,目光扫过墙上的设计稿和成衣,赞许地点点头,“风格很独特,有自己的味道。‘jae’s closet’……名字取得也好,私人的衣橱,意味着独特和专属。”
金栽经有些意外他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心中的警惕稍减,但依旧保持着距离:“您过奖了,只是做点自己喜欢的小生意,勉强糊口而已。您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她走向角落的小型水吧台。
“温水就好,谢谢。”刘天昊没有坐,而是走到那面挂着设计稿的墙前,饶有兴致地仔细观看。
这些手稿笔触细腻,色彩搭配大胆而和谐,能看出设计者扎实的功底和独特的审美视角。
其中几张明显带有舞台服装元素的草图,线条更加夸张,用色更加炫目,与店内整体简约复古的风格形成有趣对比。
金栽经端着一杯水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在那几张舞台服装设计稿上,眼神微微一黯,随即恢复平静,将水杯递给刘天昊:“都是些旧稿子,胡乱画的,让您见笑了。”
“旧稿子?”刘天昊接过水杯,没有喝,转头看向她,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可我看笔触还很新,墨迹也像是近期的。
而且,这几张的风格,和你店里成衣的风格差别很大,更贴近……舞台,或者说,更贴近你曾经最熟悉的领域。”
金栽经握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脸上得体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她避开刘天昊的目光,转身假装整理工作台上的布料,声音低了几分:“只是偶尔……有些想法,就随手画下来了。毕竟……也曾经是生活的一部分。”
“只是一部分吗?”
刘天昊走到工作台边,手指轻轻拂过那件半成品连衣裙柔软的面料,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我看过资料,也看过你们以前的舞台。你是rabow的队长,不只是站中心位、说开场白的那种。
从编舞的细节调整,到成员情绪的管理,甚至到打歌服的搭配建议,你都参与很深。你的队友们,包括后来离开的,提起你,说的最多的不是‘队长’这个头衔,而是‘栽经欧尼很可靠’、‘有她在就很安心’。”
金栽经背对着刘天昊,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整理布料的动作停了下来。
刘天昊继续说着,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店面里格外清晰:“高佑丽那次打歌舞台脚踝受伤,是你背着她下台,之后半个月每天接送她去治疗,陪她复健。
吴胜雅因为网络恶评情绪崩溃,是你在宿舍守了她整整三天,开导她,陪她看那些其实很无聊的情景喜剧。
卢乙声带小结,医生建议噤声,是你每天熬好润喉的梨汤,盯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喝完。郑允惠父亲生病住院,手术费不够,是你悄悄垫上了自己大半的积蓄,还骗她说那是公司给的补助。
金智淑被变态粉丝跟踪,是你第一个发现异常,联系公司并坚持报警,哪怕得罪了那个有点背景的粉丝。赵贤荣年纪小,想家哭鼻子,是你抱着她,哼着歌哄她睡觉,像对自己亲妹妹一样……”
“别说了……”金栽经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依然没有回头,但刘天昊能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
“你为这个团队,为这六个妹妹,付出了多少,你自己可能都记不清了。”刘天昊仿佛没听见她的阻止,语气反而更沉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可最后呢?公司说搁置就搁置,说放弃就放弃。
你们一起练习到凌晨流下的汗,一起拿到第一个一位时抱在一起流的泪,一起面对空白期互相鼓励打气的话……好像一夜之间,就都不作数了。
你看着她们一个个离开宿舍,各自为生计奔波,看着她们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看着‘rabow’这个名字渐渐被人遗忘。
而你,除了偶尔在深夜画几张永远不可能被穿上的舞台服装草图,还能做什么?”
“我……”金栽经猛地转过身,眼眶已经红了,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被揭开伤疤的痛楚和倔强,“刘会长,您今天来,就是为了提醒我,我们有多失败,我这个队长当得有多无能吗?
是,我是没能带着rabow走下去,没能保护好她们!所以我认了!我离开那个圈子,做点自己喜欢的设计,勉强能养活自己,不去拖累任何人,这也有错吗?!”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微微起伏,那些被岁月和现实努力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自责和无力感,被刘天昊这番话彻底勾了出来。
刘天昊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因为她的激动而生气,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身上淡淡的、带着些许冷冽的气息侵入金栽经的私人空间,让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
“不,你错了。”刘天昊摇头,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今天来,不是来看你的失败,也不是来评价你这个队长是否称职。事实上,在我见过的所有女团队长里,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到的极致。
你的‘失败’,不是你的能力问题,是那个垃圾公司、是那个畸形的市场、是时机、是运气,是所有不靠谱的因素叠加在一起的结果。
但你,金栽经,从来没有放弃过她们任何一个人,即使在团队名存实亡之后,你依然在用你的方式关心着她们,不是吗?
允惠父亲后来还钱,你推说不用急;智淑去年那个音乐剧的小角色,是你动用了自己积累的人脉悄悄推荐的;贤荣前段时间被一个无良广告商纠缠,是你私下找了律师朋友帮忙吓退的……这些,你以为她们都不知道吗?”
金栽经彻底呆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这些她自以为隐秘的、微不足道的关心,竟然都被眼前这个男人查得一清二楚。一种被完全看透的无力感,混合着被理解的巨大酸涩,瞬间淹没了她。
“你是个好姐姐,也是个好队长。”刘天昊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奇特的、能抚慰人心的力量,“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为她们做了这么多,却唯独忘了问一句,她们自己,还想不想,还能不能,再和你一起,站上那个舞台?”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敲在她的心上,也敲碎了她用“独立设计师”身份为自己筑起的心防:
“栽经啊,看着我的眼睛,诚实地回答我。当你画下那些永远不会被穿上的舞台服装时,当你听到曾经熟悉的音乐响起时,当你路过弘大的演出现场,看到那些年轻的后辈们在舞台上发光时……你这里,”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真的,就没有一点点不甘心吗?
真的,就满足于守着这间小小的‘衣橱’,看着那六道曾经和你并肩作战的光芒,彻底散落在尘埃里,渐渐熄灭吗?”
“我……”金栽经的泪水汹涌而出,她再也撑不住那副坚强、平静的面具,多年来的委屈、压抑、对团队的愧疚、对舞台的眷恋、对姐妹们现状的心痛,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全都化为滚烫的泪水,倾泻而下。
她用手捂住脸,不想让自己哭得太难看,但瘦削的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刘天昊没有再逼问,只是静静地站在她面前,等待着她情绪的宣泄。
他能“看”到,金栽经身上那层代表“遗憾”的灰紫色雾气正在剧烈翻腾,而核心深处那点黯淡的赤红炭火,仿佛被投入了助燃剂,开始一点点变得明亮、炽热起来。笼罩在淡金色个人成就光晕外的隔膜,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不知过了多久,金栽经的哭泣渐渐变成抽噎。她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里,却有什么东西被泪水冲刷干净,露出了底下更加坚硬、更加明亮的内核。
“我……不甘心。”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每一天,每一刻,我都不甘心。
我做梦都会梦到我们七个人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梦到台下为我们响起的应援声……醒来之后,看着空荡荡的工作室,那种感觉……像是有把钝刀子在心里一点点地磨。”
她抬起头,直视着刘天昊,尽管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亮得惊人,“欧巴,您那晚问我们,还愿不愿意再拼一次。
我的答案,从来没有变过。我愿意!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只要她们还愿意相信我,我就愿意拼上我的一切,我的事业,我的积蓄,我的所有!我只想……只想再和她们一起,真正地、没有遗憾地闪耀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不再是疏离的“刘会长”,而是带着哽咽和全部信任的“欧巴”。这个称呼的转变,意味着心防的彻底卸下,意味着她将过去的遗憾、未来的希望,都赌在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刘天昊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队长金栽经的火焰,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带着赞许的笑容。他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轻轻拍了拍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和支持。
“很好。”他只说了两个字,却重若千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金栽经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