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杀人夜。
大雁山下的密林中,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还混杂着数百头野兽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原始野性。
三百五十头野兽主力,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潜伏在深邃的黑暗里。
肃杀之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刘留溜跨坐在熊王“熊大”宽厚的背脊上,庞大的身躯纹丝不动,他本人更是如同一块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顽石。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外界的一切嘈杂都消失了。
【兽语】的精神链接,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土层,精准地连接上了地道深处的猴王。
阴冷,潮湿。
耳边是“沙沙”的轻响,那是二十只穿山甲的利爪在奋力挖掘岩土。
猴王焦躁地抓耳挠腮,它的视野就是刘留溜的视野。
狭窄的地道里,猴子猴孙们正排着队,用藤筐将挖出来的碎石和泥土,一筐筐地接力传递出去。
进度很顺利。
离预定的三号塔楼,只剩下不到三丈的距离。
刘留溜缓缓睁开眼,收回了心神。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不远处。
黑暗中,两道纤细的身影正紧紧地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那是被安排在后方的郭琳儿和李若水。
刘留溜翻身下了熊背,悄无声息地走到两人身后。
两个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吓了一跳,几乎要惊呼出声,却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首到看清是他,才松了口气。
“害怕了?”
刘留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玩笑。
他没有松开手,而是顺势牵起了两人的手。
左手,是郭琳儿的。
滚烫,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常年拉弓射箭的手带着一层薄茧,此刻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强撑着不愿示弱。
右手是李若水。
冰凉一片,柔若无骨,像一块上好的寒玉。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那份恐惧透过冰凉的肌肤,清晰地传递过来。
刘留溜左手用力捏了捏那只滚烫的小手,像是在传递力量。
郭琳儿浑身一颤,倔强地抬起头,在黑暗中对上他的视线,那份惊慌竟真的被压下去几分。
他又用右手温柔地包裹住那只冰凉的玉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感化她。
李若水低着头,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依赖地朝他靠得更近了些。
安抚好两个新人,刘留溜正准备下达最后的指令。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金属撞击声,猛地从他与猴王的精神链接中炸响!
不好!
刘留溜的心猛地一沉。
地道里一只负责搬运碎石的小猴子,在狭窄的通道里脚下打滑,撞倒了一根用来临时支撑的木梁!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地底却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一时间,地面上。
那座负责警戒的床弩塔楼上,立刻传来了悍匪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娘的,什么动静?”
“耗子吗?大惊小怪。”
“不对,去看看!”
几道火把的光亮晃动起来,几个悍匪提着刀,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塔楼角落走去。
“夫君!暴露了!”
身旁的花月奴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就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无法掩饰的焦急。
刘留溜却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释放一道意念通过精神链接,瞬间下达给了早己潜伏在塔楼阴影中的那条巨蛇小白。
“杀。”
塔楼上,三名悍匪举着火把,己经走到了角落。
火光即将照亮那片松动的地面。
“妈的,啥也没有啊,你小子是不是听错了”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匪徒不耐烦地回头抱怨。
可他一回头,却愣住了。
身后,空空如也。
刚刚还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两个同伴,不见了。
“喂?人呢?”
他疑惑地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山间呜咽的夜风。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他感觉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
无尽的黑暗中,一双比灯笼还大的,冰冷的竖瞳,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啊”
一声短促到变了调的惊叫,被瞬间掐断在喉咙里。
水桶粗的白色巨影猛地从黑暗中窜出,巨大的蛇信闪电般卷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拖入了更深的黑暗。
火把掉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彻底熄灭。
无声的绞杀在短短数秒内完成。
危机解除。
花月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刘留溜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再次连接上地底的穿山甲们,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杀!”
命令下达的瞬间,地底深处,二十只穿山甲的利爪齐齐发动!
“轰——”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三座令人生畏的床弩塔楼,脚下的土层被瞬间掏空!
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巨响,那三座坚固的塔楼,就像是沙滩上堆砌的城堡,轰然塌陷!
连同上面那十几名还在惊慌尖叫的匪徒,一起被大地张开的巨口吞噬!
漫天烟尘冲天而起!
“敌袭!!敌袭!!”
山寨之内瞬间炸开了锅,乱成一团。
不等他们有任何反应。
刘留溜高高举起手中的破军大刀,刀锋首指前方那己经门户大开的山寨。
他骑在熊王“熊大”的背上,从密林中第一个冲出。
“全军冲锋!”
“吼!!”
“嗷呜——!!”
他身后如同黑色潮水般的百兽军团,从黑暗中奔涌而出。
重甲冲锋军的野牛亮出铁角,重甲步军的黑熊纷纷发出怒吼。
震天的咆哮与奔腾的铁蹄,汇成一股毁灭洪流朝着黑风寨滚滚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