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舌尖轻点上颌，眯眼睛，故意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道：“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你刚才在哪个地方。若你知道路，我送你回去也行。”
“哎呀！”土地老头哀嚎一声，瘫坐在地上，满脸绝望。
“小神要是知道回去的路，也不会求着两位大人了！这片地界小神倒是能随意走动，可那元君的行宫设了重重禁制，小神虽然看到过元君开门，但那门只有她能开！哎，这可怎么办啊……要是被她发现我不见了，我必死无疑！不行，我现在就逃！”
说着，他转身跑路，可刚动身，又猛地顿住，整个人垮了下来，蹲在地上唉声叹气：“可我又能逃到哪里去？这天下都是仙界的地盘，元君要找我，我插翅难飞！算了算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哀求，对着秦念和沈闲深深一揖。
“两位大人，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小老儿我知无不答、言无不尽！只求两位大人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这老身子骨，别让我被那元君捉去受苦！”
说完，他就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静静等待着两人的回应。
可等了半天，都没听到动静，他忍不住悄悄撩起眼皮，恰好对上秦念那双含笑的眼睛。土地老头心里一慌，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秦念哪里不知道这人精似的土地老头是在卖惨给他看，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土地放心，我们有求于你，自然会保证你的安全。实不相瞒，我们此行的目的，便是那血胭脂。待会我会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且在那里躲上一段时间，等事情了结，自然就没事了。”
“什么？！”土地老头抬起头，脸色变得惨白，眼神里的哀求变成了浓浓的惊恐，连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们要找元君的麻烦？”
谁不知道血胭脂心狠手辣、毒恶无比？
更重要的是，她是当今仙帝的胞妹，背后有整个仙界撑腰，谁敢动她？这几个人怕不是疯了，这一去，根本就是送死啊！
他正要开口劝阻，就见秦念转身走向马车，曲起手指，敲了敲车窗。
“师兄，还不露个面给我撑场子？你最爱的师弟都要被人怀疑实力了。”
“明明是你不让我露面的，忘了？”
清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了车帘，露出了车内男子的真容。男子身着一袭暖鹅黄锦袍，面容俊美无俦，清冷又疏离，让人不敢直视。
土地老头抬起头，看清男子面容的瞬间，眼睛猛地瞪圆，满脸的震惊化为狂喜，扑到马车旁对着齐岁连连作揖：“是衡天老爷！真的是您！小神参见衡天老爷！您怎么会来这凡间地界？”
他虽没磕头，但态度可比刚才还虔诚，嘴里的马屁话像连珠炮似的往外冒。
“都说衡天老爷您公正严明、法力无边，是仙界少有的清流派，小神早就想瞻仰您的风采了！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您这气度，您这风采，比那传说中还要胜上十倍百倍！有您在此，别说一个血胭脂，就算是十个八个，也不在话下！”
一连串的马屁拍得又响又溜，秦念站在一旁，听得啧啧称奇。
嘴脸！
沈闲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这土地老头，变脸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行了。”秦念上前一步，打断了土地老头源源不断的吹嘘，挑眉问道，“现在有我师兄在，你觉得我们此行，行不行？”
“行！当然行！”
土地老头立刻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保证：“有衡天老爷坐镇，那血胭脂就是跳梁小丑！衡天老爷莫急，听小神细细道来。”
江南最为繁华的十里胭脂河旁，有一座瑶池庙。那庙宇规制极大，九进九出，红墙金瓦，雕梁画栋，比凡间的皇宫还要华丽几分。
庙里头最惹眼的，是一棵千年情缘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瑶池庙替人算姻缘、祈良缘极为灵验，天天都有来自五湖四海的爱侣夫妻挤破头去祈福，香火鼎盛得很。
但那棵树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这庙宇，也是不一般的邪。
白天里替人算姻缘，实则筛选目标，专挑那些情意深重的爱侣。等前来祈福的人离开江南之后，他们就会被抓到血胭脂的行宫中。
血胭脂在行宫设下聚业大阵，每过一段时间就启炉炼制，把那些痴男怨女的情意执念炼化成最精纯的业力，供自己和天界使用。
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地打在土地庙的破屋顶上。
土地老头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悯，他抬手抹了把脸。
“哎，我身为这方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之人落得这般下场，却半点忙都帮不上。”
他顿了顿，脸色更加难看：“而且，最近我察觉到，元君的行宫那边灵力波动异常剧烈，听值守的小妖说，她又要开炉炼制了。只是这一次的阵仗，不知道为什么比以往大了足足一倍！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遭难，可惜了那么多鲜活的人命啊……”
为什么比以往大了一倍？
那当然是因为通天丝被秦念斩了几根，灵力不够，业力来凑呗！
秦念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对这些描述共情不了一点。齐岁却皱起了眉，周身气势森然，沈闲也听得义愤填膺，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脸色涨得通红。
“太过分了！竟然用这种残忍的法子炼制业力，那些仙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来到这个世界多年，也见过黑暗，却从未想过那些仙人能恶心至此，将凡间生灵当成修仙工具。
秦念给了沈闲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转向土地老头：“土地，你详细说说，血胭脂的行宫入口在哪？又是如何开启的？”
土地老头看了一眼齐岁，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秦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畏惧，连忙说道：
“入口就藏在瑶池庙主殿的神像底座之下。那底座看着是汉白玉，实则是一道机关门，只是这门唯有西灵元君亲自到场才能打开。”
“别无他法？”秦念挑眉追问。
被这一问，土地老头一拍脑袋，惊呼一声，巴掌大的脸皱成了一团，懊恼道：“哎哟！你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除了元君亲自开启，还有一样东西也能打开那道机关门。就是元君的法器，镜簪！”
他话音刚落，又连忙补充道：“可这法子跟没用差不多！那镜簪是元君的心爱之物，从不离身，更不会外借半分。当年有个不开眼的小妖想偷镜簪，结果被元君扒了皮、抽了魂，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就算知道这个法子，也根本得不到镜簪啊！”
巧了。秦念偏过头与齐岁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汇，无需多言。
这镜簪，他们还真有！
有了这法器，他们不用破阵，也就免去了被血胭脂提前察觉的可能性，省去不少麻烦。
了解完情况，秦念心中很快就有了成算。
炼制业力期间，血胭脂和她身边的核心手下必定都会齐聚行宫，亲自督阵，以防出现意外。到时候，就用镜簪打开入口，潜入行宫内部，再设置困仙大阵，将整个行宫彻底封锁。
对内，里面的人插翅难飞；对外，隔绝所有灵力波动，让天界无法察觉这边的动静，正好来一场瓮中捉鳖。
至于后续就简单多了，全杀了便是。
算算时间，那血胭脂应该收到他的礼物了吧？